第29章
陆沉锋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进行一个珠穆朗玛峰的攀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费力地转动，死死盯住那个破坏气氛的罪魁祸首。
胡九黎，罪魁祸首本人，毫无所觉。他甚至还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两个空空如也的搪瓷大碗。
意思很明确。
碗，空的。
饭，没了。
你，洗碗。
我真的会栓Q。
陆沉锋的职业假笑几乎要裂开。大哥，你看看场合行不行！我这边正PUA客户，啊不，是为客户排忧解难，进入到最关键的报价环节了！你跟我提洗碗？
洗碗能赚几个钱！能有我这一单的零头多吗！
王婶还沉浸在“双倍赔罪”的恐惧里，六神无主地看着他，满脸都是“大师救我”。
“沉锋啊，这……这可咋办啊？”
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陆沉锋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胡九黎身上拔下来，重新黏回到王婶脸上。
不能破功。我是专业的。专业人士，从不被洗碗影响报价。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沉痛，但内心的小人已经把胡九黎按在地上捶了一百遍。
“王婶，您先别急。”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岔气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沙哑，反而更显沧桑，“事情的根源，我们已经找到了。”
“根源？”王婶茫然。
“对，根源！”陆沉锋一挥手，很有指点江山的气势，“黄仙爷为什么走？表面看，是供奉不周，是外人冲撞。但本质是什么？”
他停顿下来，给王婶留出思考和惊慌的时间。
“是什么？”王婶果然上钩。
“是饿！”陆沉锋斩钉截铁，吐出一个字。
“饿？”
“没错！就是饿！”陆沉锋痛心疾首，“仙家也是要吃饭的！您拿那些坏果子糊弄，它吃不饱，心里憋着火。这股火，才是它离家出走的根本原因！那红绳，不过是点燃了火药桶！”
这套说辞，将他之前的理论全部推翻，又建立了一个全新的逻辑闭环。
完美！
陆沉锋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只要我换理论的速度够快，破绽就追不上我。
王婶被他这通操作彻底绕晕了，但她听懂了一个核心思想。
黄仙爷，饿跑了。
“那……那它去哪儿了啊？”王婶急了。
“问得好！”陆沉锋打了个响指，一副“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欣慰表情，“人饿了要找饭吃，仙家饿了，自然也要去找吃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思路，整个人都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搞什么复杂的法事，而是要找到它去了哪里‘打野’！”
“打野？”王婶的知识储备显然不够用了。
“就是找吃的！”陆沉锋解释道，“王婶，我问您，咱们这靠山村，谁家养的鸡最多？”
王婶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鸡？李老四家！他家在后山包了个山头，养了上百只走地鸡呢！”
“好！”陆沉锋一拍大腿，“那最近，村里谁家丢鸡丢得最厉害？”
他这个问题一出，胡九黎那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身体，忽然就支棱起来了。
陆沉锋甚至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王婶还在努力回忆：“丢鸡？好像……好像就是李老四家！前两天还听他婆娘在村口骂呢，说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偷鸡贼，隔三差五就少一只，还没见着人影！”
宾果！
线索全部对上了！
陆沉锋内心狂喜，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高深莫测。
“王婶，事情我已经清楚了。”他站起身，一副要出征的模样，“您在家中准备好上好的供品，鸡鸭鱼肉，能有多丰盛就多丰盛。记住，这次一定要是最新鲜的！我去去就回。”
“哎，哎！好！”王婶连连点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陆沉-锋不再多言，转身就走，路过胡九黎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
“走了，找鸡去。”
胡九黎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跟上了，脚步甚至比他这个主导者还要轻快几分。
淦！
提到吃的你就来劲了是吧！
两人走出王婶家，午后的阳光照在村里的小路上。
陆沉锋走在前面，心里盘算着。
这次的思路绝对没问题。黄鼠狼给鸡拜年，这是刻在DNA里的传统手艺。黄仙爷饿了，不找鸡找谁？
只要在李老四家找到黄仙，再把它请回来，这事就算办妥了。
到时候，功劳全是我的，钱……也全是我的！
他越想越美，感觉自己真是个商业奇才。
“我们这是去李老四家吃饭吗？”胡九黎的声音在后面幽幽响起。
陆沉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猛地回头，怒视胡九黎：“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还有碗。”胡九黎回答得一本正经。
“……”
陆沉锋选择闭嘴。
跟这个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没什么好说的。
去李老四家的路需要穿过大半个村子。村里人不多，路上遇见几个乘凉的大爷大妈，都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呦，沉锋回来啦？”
“是啊张大爷，回来办点事。”陆沉锋熟练地切换回“有为青年”模式。
“后面这个是？”一个大妈好奇地打量着胡九黎。
“我朋友。”陆沉锋言简意赅。
他可不想多介绍，免得胡九黎又冒出什么惊人之语。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胡九黎对着那个大妈，很认真地问了一句：“阿姨，你家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大妈愣住了。
陆沉锋的社会性死亡雷达瞬间报警。他一把抓住胡九黎的胳膊，拖着他就走，头也不回地对大妈喊：“我们还有急事，先走了啊！”
他一路把胡九黎拖到村子的另一头，才气喘吁吁地松开手。
“胡九黎！我警告你！在外面不许随便跟人搭话！特别是关于吃的话题！”
胡九黎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村里人都很热情。”
“这不是热情不热情的问题！”陆沉锋抓狂，“这关系到我的专业形象！你懂不懂？”
胡九黎想了想，然后摇头。
陆沉锋绝望了。
算了，对牛弹琴。
他放弃了沟通，闷头朝着李老四家的方向走。
还没到地方，就先听见了一阵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哪个挨千刀的玩意儿！又偷老娘的鸡！祝你吃了烂肚子，出门踩鸡屎！”
一个穿着花布衫的胖女人，正叉着腰站在一个篱笆院门口，对着空荡荡的山坡破口大骂。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李老四的婆娘了。
陆沉锋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专业人士”的表情，走了过去。
“这位大姐，您这是……”
李家婆娘扭头看见两个陌生男人，骂声一顿，警惕地上下打量他们：“你们谁啊？干啥的？”
“大姐别误会。”陆沉锋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们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解决什么问题？”李家婆娘翻了个白眼，“你们是警察？丢两只鸡警察也管？”
“我们不是警察，但我们管的事，警察管不了。”陆沉锋故作玄虚。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大姐，您这鸡，丢得是不是有点奇怪？”
李家婆娘的表情瞬间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您家鸡圈的锁没坏，篱笆也没破，但鸡就是不见了，对不对？”陆沉锋继续抛出信息。
李家婆娘彻底不骂了，张着嘴巴看着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陆沉锋决定放出大招，“每次丢完鸡，您都能在鸡圈附近，找到点别的东西。有时候是个野果子，有时候是块漂亮石头，对不对？”
这话一出，李家婆娘直接倒退一步，扶住了门框。
她看着陆沉锋的表情，活脱脱见了鬼。
“神仙！你真是神仙啊！”
成了！
陆沉锋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放礼花了。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往下说。
胡九黎却在这时，默默地走到了鸡圈旁边，弯下腰，从草丛里捡起了一根黄褐色的毛。
他把毛发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陆沉锋，又看了看远处的后山。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只肥的。”
陆沉锋：“……”
李家婆娘：“啊？”
肥的？
什么肥的？
陆沉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大哥！我在装神仙！你能不能不要一秒钟就把画风拉回到菜市场啊！
最终字数：2415陆沉锋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进行一个珠穆朗玛峰的攀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费力地转动，死死盯住那个破坏气氛的罪魁祸首。
胡九黎，罪魁祸首本人，毫无所觉。他甚至还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两个空空如也的搪瓷大碗。
意思很明确。
碗，空的。
饭，没了。
你，洗碗。
我真的会栓Q。
陆沉锋的职业假笑几乎要裂开。大哥，你看看场合行不行！我这边正PUA客户，啊不，是为客户排忧解难，进入到最关键的报价环节了！你跟我提洗碗？
洗碗能赚几个钱！能有我这一单的零头多吗！
王婶还沉浸在“双倍赔罪”的恐惧里，六神无主地看着他，满脸都是“大师救我”。
“沉锋啊，这……这可咋办啊？”
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陆沉锋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胡九黎身上拔下来，重新黏回到王婶脸上。
不能破功。我是专业的。专业人士，从不被洗碗影响报价。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沉痛，但内心的小人已经把胡九黎按在地上捶了一百遍。
“王婶，您先别急。”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岔气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沙哑，反而更显沧桑，“事情的根源，我们已经找到了。”
“根源？”王婶茫然。
“对，根源！”陆沉锋一挥手，很有指点江山的气势，“黄仙爷为什么走？表面看，是供奉不周，是外人冲撞。但本质是什么？”
他停顿下来，给王婶留出思考和惊慌的时间。
“是什么？”王婶果然上钩。
“是饿！”陆沉锋斩钉截铁，吐出一个字。
“饿？”
“没错！就是饿！”陆沉锋痛心疾首，“仙家也是要吃饭的！您拿那些坏果子糊弄，它吃不饱，心里憋着火。这股火，才是它离家出走的根本原因！那红绳，不过是点燃了火药桶！”
这套说辞，将他之前的理论全部推翻，又建立了一个全新的逻辑闭环。
完美！
陆沉锋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只要我换理论的速度够快，破绽就追不上我。
王婶被他这通操作彻底绕晕了，但她听懂了一个核心思想。
黄仙爷，饿跑了。
“那……那它去哪儿了啊？”王婶急了。
“问得好！”陆沉锋打了个响指，一副“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欣慰表情，“人饿了要找饭吃，仙家饿了，自然也要去找吃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思路，整个人都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搞什么复杂的法事，而是要找到它去了哪里‘打野’！”
“打野？”王婶的知识储备显然不够用了。
“就是找吃的！”陆沉锋解释道，“王婶，我问您，咱们这靠山村，谁家养的鸡最多？”
王婶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鸡？李老四家！他家在后山包了个山头，养了上百只走地鸡呢！”
“好！”陆沉锋一拍大腿，“那最近，村里谁家丢鸡丢得最厉害？”
他这个问题一出，胡九黎那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身体，忽然就支棱起来了。
陆沉锋甚至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王婶还在努力回忆：“丢鸡？好像……好像就是李老四家！前两天还听他婆娘在村口骂呢，说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偷鸡贼，隔三差五就少一只，还没见着人影！”
宾果！
线索全部对上了！
陆沉锋内心狂喜，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高深莫测。
“王婶，事情我已经清楚了。”他站起身，一副要出征的模样，“您在家中准备好上好的供品，鸡鸭鱼肉，能有多丰盛就多丰盛。记住，这次一定要是最新鲜的！我去去就回。”
“哎，哎！好！”王婶连连点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陆沉锋不再多言，转身就走，路过胡九黎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
“走了，找鸡去。”
胡九黎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跟上了，脚步甚至比他这个主导者还要轻快几分。
淦！
提到吃的你就来劲了是吧！
两人走出王婶家，午后的阳光照在村里的小路上。
陆沉锋走在前面，心里盘算着。
这次的思路绝对没问题。黄鼠狼给鸡拜年，这是刻在DNA里的传统手艺。黄仙爷饿了，不找鸡找谁？
只要在李老四家找到黄仙，再把它请回来，这事就算办妥了。
到时候，功劳全是我的，钱……也全是我的！
他越想越美，感觉自己真是个商业奇才。
“我们这是去李老四家吃饭吗？”胡九黎的声音在后面幽幽响起。
陆沉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猛地回头，怒视胡九黎：“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还有碗。”胡九黎回答得一本正经。
“……”
陆沉锋选择闭嘴。
跟这个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没什么好说的。
去李老四家的路需要穿过大半个村子。村里人不多，路上遇见几个乘凉的大爷大妈，都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呦，沉锋回来啦？”
“是啊张大爷，回来办点事。”陆沉锋熟练地切换回“有为青年”模式。
“后面这个是？”一个大妈好奇地打量着胡九黎。
“我朋友。”陆沉锋言简意赅。
他可不想多介绍，免得胡九黎又冒出什么惊人之语。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胡九黎对着那个大妈，很认真地问了一句：“阿姨，你家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大妈愣住了。
陆沉锋的社会性死亡雷达瞬间报警。他一把抓住胡九黎的胳膊，拖着他就走，头也不回地对大妈喊：“我们还有急事，先走了啊！”
他一路把胡九黎拖到村子的另一头，才气喘吁吁地松开手。
“胡九黎！我警告你！在外面不许随便跟人搭话！特别是关于吃的话题！”
胡九黎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村里人都很热情。”
“这不是热情不热情的问题！”陆沉锋抓狂，“这关系到我的专业形象！你懂不懂？”
胡九黎想了想，然后摇头。
陆沉锋绝望了。
算了，对牛弹琴。
他放弃了沟通，闷头朝着李老四家的方向走。
还没到地方，就先听见了一阵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哪个挨千刀的玩意儿！又偷老娘的鸡！祝你吃了烂肚子，出门踩鸡屎！”
一个穿着花布衫的胖女人，正叉着腰站在一个篱笆院门口，对着空荡荡的山坡破口大骂。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李老四的婆娘了。
陆沉锋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专业人士”的表情，走了过去。
“这位大姐，您这是……”
李家婆娘扭头看见两个陌生男人，骂声一顿，警惕地上下打量他们：“你们谁啊？干啥的？”
“大姐别误会。”陆沉锋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们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解决什么问题？”李家婆娘翻了个白眼，“你们是警察？丢两只鸡警察也管？”
“我们不是警察，但我们管的事，警察管不了。”陆沉锋故作玄虚。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大姐，您这鸡，丢得是不是有点奇怪？”
李家婆娘的表情瞬间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您家鸡圈的锁没坏，篱笆也没破，但鸡就是不见了，对不对？”陆沉锋继续抛出信息。
李家婆娘彻底不骂了，张着嘴巴看着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陆沉锋决定放出大招，“每次丢完鸡，您都能在鸡圈附近，找到点别的东西。有时候是个野果子，有时候是块漂亮石头，对不对？”
这话一出，李家婆娘直接倒退一步，扶住了门框。
她看着陆沉锋的表情，活脱脱见了鬼。
“神仙！你真是神仙啊！”
成了！
陆沉锋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放礼花了。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往下说。
胡九黎却在这时，默默地走到了鸡圈旁边，弯下腰，从草丛里捡起了一根黄褐色的毛。
他把毛发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陆沉锋，又看了看远处的后山。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只肥的。”
陆沉锋：“……”
李家婆娘：“啊？”
肥的？
什么肥的？
陆沉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大哥！我在装神仙！你能不能不要一秒钟就把画风拉回到菜市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