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陆沉锋领着王婶,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让他气场不保的屋子。
院子里的晚风一吹,他躁动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一点点。
不能气,不能气。
客户虐我千百遍,我待客户如初恋。
胡九黎虐我千百遍……我拿他当祖宗供着。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王婶,咱们接着说。”陆沉锋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专业范儿,将那根红绳托在掌心,“这东西,乃是引子。真正要解决问题,得分三步走。”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诚心悔过,备上三牲贡品,香烛纸钱,对着黄仙爷的牌位,磕头赔罪。”
王婶连连点头,掏出个小本本就要记下来。
这认真的态度,让陆沉锋非常满意。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处理这污秽之物。此物不能随意丢弃,否则气息扩散,恐有后患。必须寻一处十字路口,用符纸包裹,以阳火焚烧,再将灰烬深埋,方能断其根源。”
一套流程说得煞有介事,听得王婶一愣一愣的。
“这么复杂啊……”
“那是自然。”陆沉锋高深莫测地继续,“这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便是开坛做法,恭请黄仙爷回府。”
成了!
铺垫到此,图穷匕见!
陆沉锋感觉自己就是商业奇才,谈判之王。
他正准备接着话头,把“开坛做法”的服务费用给报出来,那个熟悉的身影又从门里晃了出来。
胡九黎。
他出来了。
他怎么又出来了!
你不是饿了吗,你不是要洗碗吗,你呆在屋里不行吗!
陆沉锋的血压计仿佛在头顶biubiubiu地往上涨。
只见胡九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院子的东北角走去。
那里是王婶家堆柴火的地方,乱七八糟的木头和一些废弃的农具堆成了一座小山。
陆沉锋懵了。
大哥你又想干嘛?
那边有吃的?还是有碗给你洗?
王婶也一脸不解:“小胡这是……”
陆沉锋只能干笑两声:“高人行事,自有深意,咱们看着便是。”
心里却在疯狂呐喊:你可千万别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了!我的心脏受不了!
胡九黎走到柴火垛前,停下脚步。
他没做什么复杂的动作,只是抬脚,轻轻踢开了最底下几根烂木头。
木头滚开,露出了墙根下的景象。
一个碗口大的洞穴出现在三人面前。
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干草,还有几根清晰可辨的黄色毛发。
在洞穴旁边,还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啃了一半,已经干瘪发黑的果子。
陆沉锋的脑子嗡的一声。
黄仙洞府!
淦!
他这个专业的,找了半天没找到,结果被这个只想着吃饭洗碗的家伙一脚就给踢出来了?
这显得自己很多余啊!
王婶也凑了过去,她捂住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俺家墙根底下咋会有个洞?”
胡九黎完全无视了他们的震惊,他弯下腰,没有去看那个洞,而是捡起了那个干瘪的果子。
他把果子放到鼻尖下,嗅了嗅。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陆沉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来了,他又要开始输出了!
果不其然,胡九黎那清清冷冷的调子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陆沉锋的神经上。
“灵力枯竭,供奉不诚。”
他顿了顿,把那枚废品一样的果子丢在地上。
“它待不下去,出去‘打野食’了。”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巨大。
陆沉锋瞬间就全盘解析完毕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给仙家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都是垃圾!能量都没有!仙家都吃不饱,不跑路干嘛?搁这儿喝西北风吗?
一瞬间,陆沉锋感觉自己刚才那套关于“孕妇气息冲撞”的专业说辞,变得非常可笑。
他像一个跳梁小丑。
而胡九黎,才是那个一语道破天机的天师。
淦!
又被他装到了!
陆沉锋这边还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活动,那边的王婶已经当场宕机。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洞口,又看看地上的干果,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垮了。
“俺想起来了!俺想起来了!”
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懊悔不已。
“上个月,俺寻思着给仙家换点新鲜供品,可家里正好没啥好东西。俺儿媳妇前两天拿来一袋苹果,放得久了点,有点蔫了……俺瞅着还能吃,就……就挑了个好的给供上了……”
她越说越心虚,越说越后悔。
“后来……后来俺就给忘了换了……俺真不是故意的啊!”
真相大白。
跟那个孕妇邻居半毛钱关系没有。
纯粹是王婶自己抠门又懈怠,用快坏掉的苹果去糊弄仙家,结果仙家吃了一半,发现这玩意儿根本没法补充能量,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陆沉锋感觉自己的专业形象已经碎成了二维码,扫都扫不出来了。
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扶额的冲动。
不行。
不能崩。
专业人士,无论遇到多么离谱的突发状况,都要能圆回来!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深呼吸,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危机,就是转机!
这波问题看起来更严重,那收费……是不是也得跟着水涨船高?
妙啊!
胡九黎,你真是我的福星!我的活财神!
陆沉锋清了清嗓子,走到已经快要哭出来的王婶身边,沉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婶,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他的表情无比严肃,带着一丝悲天悯人。
“现在,您明白了吧?”
王婶含着泪点头:“俺明白了,是俺的错,是俺对不住黄仙爷……”
“不。”陆沉锋摇了摇头,语重心长,“您只明白了一半。”
王婶愣住:“啊?”
陆沉锋开始了他新一轮的表演。
“那红绳,是外因,是导火索!它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您想啊,黄仙爷本来就因为供奉不周,心中郁结,食不果腹。它在家里待得正憋屈呢,结果一出门,又闻到了那冲撞的气息。两股火气一交织,它能不离家出走吗?”
这套全新的说辞,逻辑严密,天衣无缝!
把新发现的“供奉不诚”和之前的“孕妇冲撞”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将一个简单的小问题,成功升级成了一个复杂且严重的大危机!
我真是个天才!
陆沉锋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王婶一听,彻底慌了神,脸比刚才还白。
“那……那这……问题岂不是更严重了?”
“没错。”陆沉锋重重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问题,非常严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请回来就行了,这得是双倍的赔罪,双倍的诚意!”
“仙家受了委屈,闹了脾气,咱们得哄啊!”
王婶已经完全被他带进了沟里,急得团团转。
“那咋办啊沉锋!你快说,要多少钱!只要能把黄仙爷哄回来,多少钱俺都认了!”
陆沉锋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跳起了探戈。
成了!
成了!
这次总该轮到我报价了吧!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正准备说出一个让他和王婶都满意的“公道价”。
胡九黎那该死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所以。”
“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碗放着。”
“今天你洗。”
陆沉锋:“……”
我真的会谢。
他感觉自己刚刚鼓起来的气,瞬间被戳破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个一脸“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的胡九黎。
大哥,算我求你了。
在我谈单子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提,洗碗,这两个字!
这严重影响了我的高手逼格和最终成交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