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王婶在前面带路,脚步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俺真是昏了头了!俺就看那小媳妇长得白净,说话也客气,谁能想到……”

“俺家老头子还说俺多管闲事,这下好了,把黄仙爷给气跑了!”

陆沉锋跟在后面,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身边这位祖宗身上。

胡九黎走得不快不慢,步子迈得优雅又从容,完美避开了地上每一个小水洼和泥点。

这乡下小路,硬是让他走出了巴黎时装周T台的感觉。

陆沉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点泥的帆布鞋,又看了看胡九黎那双一尘不染的定制皮鞋。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妖之间的差距还大。

淦。

“你能不能走快点?”陆沉锋没好气地催促。

“路就这么宽,急什么。”胡九黎甚至还有闲心打量路边的野花。

“王婶都快急出火了。”

“那是她的事。”胡九黎回答得理所当然,“又不是我惹怒了那只黄鼠狼。”

陆沉锋一口气堵在胸口。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他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

要不是为了你那只破碗,我需要带你这个移动嘲讽机出门吗?

你清高,你了不起!

王婶家不远,拐了两个弯就到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收拾得还算干净。王婶也顾不上招待,推开门就往里冲。

“沉锋,胡先生,快请进!就是这儿!”

她指着堂屋正中央的一个半高木柜。

柜子上铺着红布,摆着一个香炉,几碟水果点心。这就是供奉黄仙的仙堂了。

只是现在,仙堂上空空如也,原本应该在那里的黄仙牌位不见了踪影。

“俺每天都擦的,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早起来就没了!”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沉锋放下帆布包,装模作样地观察起来。

他绕着仙堂走了两圈,然后从包里郑重其事地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

黄铜罗盘,包浆厚重,指针朱红,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物件。

这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他专业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

“黄仙乃地仙,离家不远,其气尚存。待我测一测方位。”

陆沉锋口中念念有词,一手托着罗盘,一手掐着指诀,架势做得十足。

王婶立马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手里的罗盘。

胡九黎则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环顾着屋内的陈设,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墙角的一只蜘蛛网上。

陆沉锋开始了。

他深沉地转动身体,试图让罗盘的指针稳定下来。

然而,那根朱红色的指针开始发疯。

它先是疯狂地原地打转,转速快得出现了残影。

接着又毫无规律地左右狂跳,跟喝了假酒蹦迪一样。

最后,指针“啪”的一声,直挺挺地指向了门口的方向。

准确地说,是指向了靠在门框上的胡九黎。

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王婶看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这……这是啥意思啊沉锋?黄仙爷在胡先生身上?”

陆沉锋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我谢谢你啊!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能怎么说?

说因为我旁边站着一个千年大妖,妖气太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干扰源,导致我这专业的寻踪罗盘直接宕机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咳。”陆沉锋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把罗盘收回来,藏到身后。

“这玩意儿……又闹脾气了。”他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专业的微笑,“电子产品,偶尔会信号不好,一个道理。”

王婶一脸“虽然我听不懂但是好像很厉害”的表情。

胡九黎终于把视线从蜘蛛网上移开,落在了陆沉锋身上,那表情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仿佛在说:就这?

草。

一种植物。

陆沉锋感觉自己的专业形象正在碎裂。

“看来,还是得用最传统的方法。”他强行挽尊,把锅甩给了工具,“高科技有时候就是不如老祖宗的智慧。”

说完,他准备开始装神弄鬼,靠蒙的给王婶指个方向。

反正最后找不到,也能推脱说是黄仙爷气性大,躲得深。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胡九黎忽然动了。

他从门框边站直身体,施施然地走到屋子中央。

他没有看那个仙堂,也没有看陆沉锋。

他只是微微合上双眼,脖颈的线条拉出一个优雅的弧度,然后,轻轻地,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那个动作很轻微,很细致。

带着一种属于野兽的原始和敏锐。

陆沉锋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狐狸要抢我生意。

胡九黎睁开眼,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贵公子模样。

他一言不发,只是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指向了屋子的东北角。

然后,他看向陆沉锋,吐出五个字。

“往东北角瞅瞅。”

那命令的口吻,那理所当然的态度。

陆沉锋的后槽牙又开始痒了。

瞅瞅?

你当我是你家养的狗吗?指哪打哪?

王婶却没想那么多,她顺着胡九黎指的方向看过去。

东北角堆着一些杂物,一个旧柜子,几捆柴火,还有一个装粮食的布袋。

“那……那里有啥?”她不解地问。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胡九黎说完,就又退回了门边,重新抱起胳膊看戏,深藏功与名。

陆沉锋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但他能怎么办?

金主爸爸兼房东祖宗发话了,他这个打工人只能照办。

而且,他也很好奇,这狐狸的鼻子到底闻出了什么。

他黑着脸,走到东北角。

王婶也赶紧跟了过来。

“沉锋,这里能有啥啊?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陆沉锋没说话,他蹲下身,开始翻找。

柴火没什么问题,旧柜子也只是落了些灰。

他的手动了动,移开了那个半满的粮食布袋。

布袋后面,墙角的位置,一个红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陆沉锋伸手把它捡了起来。

那是一根红绳,上面串着一个劣质的桃木小锁,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地摊上几块钱一个的便宜货。

这种东西,通常是用来给小孩子或者孕妇求个平安的。

“这是什么?”王婶凑过来看。

“这不是俺家的东西!”她立刻喊道,“俺家没这玩意儿!”

陆沉锋拿着那根红绳,站起身。

事情,对上了。

那个新来的邻居,那个孕妇,进屋的时候,身上大概就戴着这个。可能是在这里坐下休息,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落在了墙角。

这东西本身没什么,但它沾染了孕妇的气息。

对于黄仙这种正在修行的地仙来说,这种“不洁”的气息,就是一种冒犯。

“王婶,”陆沉锋举起红绳,表情变得严肃,“问题就出在这上面。”

他开始了他的专业解说。

“此物沾染了冲撞仙家的气息,黄仙爷闻到此物,心中不快,这才离家出走,以示惩戒。”

一套说辞行云流水,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王婶一听,立刻信了七八分,脸都吓白了。

“那……那可咋办啊!沉锋,你可得帮帮俺啊!”

“别急。”陆沉锋胸有成竹,“既然找到了症结所在,就有解决的办法。”

他瞥了一眼门口的胡九黎。

那家伙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陆沉锋知道,他肯定在心里笑话自己。

笑吧笑吧。

等会儿结账的时候,希望你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陆沉锋清了清嗓子,对着王婶继续说道:“首先,得备好香烛供品,诚心诚意地给黄仙爷赔罪。其次,这冲撞之物,必须处理掉。”

“怎么处理?”王婶问。

“这个嘛……”陆沉锋故意拉长了音,“处理方法比较特殊,需要用到一些专门的材料。而且,请仙家回来,也得有个章法,得做一场小法事。”

王婶一听就懂了。

“要多少钱,你直说!只要能把黄仙爷请回来,多少钱俺都愿意!”

陆沉锋内心的小人比了个耶。

成了!

他正要报出一个公道的价格,胡九黎清冷的声音又从门口飘了过来。

“早点弄完。”

“我饿了。”

“还要回去洗碗。”

陆沉锋:“……”

我真的会谢。

你能不能在我谈生意的时候,不要提洗碗这两个字!

这严重影响了我的高手气场!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不能气,不能气,这是财神爷,是祖宗。

他转过头,对着胡九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快了,胡大仙,马上就好。”

然后他迅速回头对王婶说:“王婶,咱们出去说。”

他怕再待下去,胡九黎能把他们家晚饭的菜单都报出来。

那他的专业形象就彻底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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