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脑宕机，身体僵直，陆沉锋的嘴巴还维持着一个能塞进鸡蛋的形状。他感觉自己的CPU正在疯狂冒烟，散热风扇发出濒临报废的轰鸣。
【警告：硬件过热，性能严重下降。】
【建议立刻关机，进行物理降温。】
胡九黎收拾完最后一根扳手，把它塞进那个同样土到掉渣的帆布工具包里。他做完这一切，才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这个石化的男人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着。
这种沉默，比一万句嘲讽都让陆沉锋难受。
他感觉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还是刚从地里刨出来，带着泥的那种。
不行，不能再丢人了！
他是谁？他是玄学大师陆沉锋！是来取缔这家非法诈骗公司的正义使者！
他必须拿出气势来！
陆沉锋猛地一挺胸，试图找回自己的主场气势，结果动作太大，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强行稳住身形，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比如“修好了就赶紧报价，我赶时间”，或者“手艺还行，勉强给你个中评”。
然而，话到了嘴边，出口的却是。
“陆沉锋。”
三个字，清晰，洪亮。
说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陆沉锋自己也愣住了。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向目标发送交友申请。】
【对方尚未回应。】
我报我名字干什么！
我是来查案的，不是来相亲的！
陆沉锋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把那个不受控制的嘴巴给扇歪。他的脸颊迅速升温，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胡九黎看着他，脑袋非常轻微地偏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陆沉锋的大脑再次短路。
【警告：CPU重启失败。】
【警告：逻辑模块发生未知错误。】
不对劲。
这个人绝对不对劲！
陆沉锋脑子里那根名为“专业”的弦，在崩断之前，终于被他自己强行续上了。
一个普通的水管工，能有这种颜值？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分明就是聊斋里跑出来的妖精，专门吸人精气的那种！
对，一定是这样！
他那张脸，就是最厉害的迷魂术！
想通了这一点，陆沉锋瞬间感觉自己又行了。他不再是那个被美色迷惑的凡夫俗子，而是肩负降妖除魔重任的天师！
他立刻在自己那个破旧的斜挎包里翻找起来。
“哗啦啦”一阵响。
他掏出了自己的吃饭家伙，一个巴掌大小，边缘包着黄铜，刻满了他自己都认不全的符文的八卦罗盘。
这可是他花大价钱从一个老道士手里淘换来的宝贝，据说是祖传三代，开过光的。
“咳。”陆沉锋故作深沉地咳嗽一声，试图挽回自己的专业形象，“职业习惯，测一下此地的气场。”
他一手托着罗盘，另一只手装模作样地掐了几个指诀，然后把罗盘对准了胡九黎。
按照剧本，罗盘的指针应该会疯狂摆动，指向胡九黎，以此证明他妖气冲天。
然而，现实是……
罗盘的指针，在轻微地抖动了两下之后，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
嗡嗡嗡嗡……
那转速，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还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
陆沉锋：“……”
【系统提示：检测到未知高速旋转设备。】
【功能：大概是个微型电风扇？】
我趣！
这玩意儿怎么还罢工了？
陆沉锋不信邪，拿着罗盘使劲晃了晃，里面的指针转得更欢了。他把罗盘从胡九黎身上移开，对准墙角，指针立刻慢了下来，恢复了正常。
他再次对准胡九黎。
嗡嗡嗡嗡……
指针又开始表演原地起飞。
陆沉锋的表情凝固了。
这玩意儿，是嫌贫爱富吗？见到好看的就激动成这样？
胡九黎看着他手里的“小风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他一动，指针立刻又不转了。
陆沉锋的胜负欲上来了，跟着他挪了一步，再次把罗盘对准他。
嗡嗡嗡嗡……
胡九黎再挪。
陆沉锋再跟。
嗡嗡嗡嗡……
一旁坐在炕上的老奶奶都看乐了。
“小伙子，你那是啥啊？陀螺吗？”
陆沉锋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一把将失控的罗盘塞回包里，脸上写满了“这不科学”。
罗盘不管用，说明这妖精道行很深，能屏蔽常规法器！
必须上大杀器！
陆沉锋再次把手伸进包里，这次掏出了他的“捉妖神器”，一部刚换的最新款旗舰手机。
他迅速解锁，点开一个图标是太极八卦图的APP，名字就叫“捉妖神器pro版”。
这是他花九百九十八巨款买的付费软件，号称利用量子力学和灵波探测技术，能扫描出三界内一切非人生物。
界面打开，酷炫的光效和古朴的符文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赛博朋克道士的风格。
“妖孽，看我照妖镜！”陆沉锋中二病发作，低喝一声，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胡九黎。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正在扫描的雷达动画。
【正在扫描灵体波动……】
【检测到高能反应！】
【正在分析能量构成……1%……2%……】
就在陆沉锋满怀期待，准备看到屏幕上弹出“九尾狐妖”或者“千年蛇精”之类的词条时，手机屏幕，卡住了。
那个进度条，永远地停在了2%。
加载的圈圈，也凝固在了半空中。
陆沉锋伸出手指，戳了戳屏幕。
没反应。
他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他想按电源键锁屏再打开。
依旧没反应。
他的旗舰机，他的性能小钢炮，在他最需要它的时候，变成了一块板砖。
【系统崩溃。】
【系统已失去对外部设备（手机）的控制权。】
【原因分析：目标单位存在未知高强度能量场，具备信息干扰能力。翻译：你手机被黑了。】
陆沉锋彻底傻了。
这妖精，不仅长得犯规，业务能力也这么强？还带电子干扰技能的？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机强制关机，但试了半天，那块屏幕依旧顽强地亮着，显示着那个嘲讽的“2%”。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胡九黎，只是在陆沉锋掏出手机的时候，背在身后的手，用指甲在帆布工具包上轻轻划了一下而已。
他看着陆沉锋跟自己的手机较劲，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时，炕上的老奶奶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身上的小棉袄。
“这暖气是热乎了，可这炕咋还是凉的。”
胡九黎闻言，放下了自己的工具包，一言不发地走到炕边的炉子旁。他打开炉门，看到里面的柴火快要烧尽了。
他弯下腰，从墙角的柴火堆里捡起几根干透的木柴，有条不紊地添了进去。
他用火钳拨弄了几下，炉膛里的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映得他那张白皙的脸庞一片通红。
一股热气，很快顺着火道，涌进了整个大炕。
老奶奶舒服地“哎哟”了一声。
“还是你这孩子心细，谢谢啦。”
胡九黎摇了摇头，没说话。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拎起自己的工具包，走到了门口。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跟手机搏斗的陆沉锋。
直到这时，他才开了第二句金口。
“一共八十。”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把陆沉锋从头浇到脚。
他猛地回神，看着门口那个准备离开的人，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