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取缔非法公司的，他是来渡劫的。这该死的，要命的情劫。
就在陆沉锋的脑内小剧场已经上演到他俩孩子上哪个幼儿园的时候，那个引发了一切灾难的源头，动了。胡九黎拎起那个破旧的工具包，拉链一拉，发出“刺啦”一声脆响。
这动静不大，却成功把陆沉锋从魂飞天外的状态里拽了回来。
他猛地眨了眨眼，世界重新从慢放恢复了正常倍速。暖气片温热的触感顺着墙壁传过来，提醒着他现实。
对，现实。
正事！
他今天是来干嘛的？他是正义的伙伴，是玄学界的纪律委员，是来取缔这家挂羊头卖狗肉的非法“情感咨询”公司的！
怎么能被美色……咳，被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维修师傅给迷惑了心神！
陆沉锋，你的职业操守呢！你的高人风范呢！
他深呼吸，试图重振雄风，结果一口冷空气呛进肺里，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原地飞升。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刚才那点因为惊艳而产生的旖旎气氛，瞬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丢人。
简直是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胡九黎就那么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那平静的模样，让陆沉-大-师-锋感觉自己被公开处刑。
不行，气势不能输！
陆沉锋好不容易止住咳，强行板起一张脸，试图营造出一种“你已经被我包围了”的压迫感。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低沉又神秘，充满了捉妖师的威严。
“咳！那啥。”
开口跪。
两个字一出来，陆沉锋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说好的威严呢？说好的气场呢？怎么一开口就一股子街边老大爷搭讪的味儿。
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一只手还故作高深地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指着……指着天花板上那只忽明忽暗的灯泡。
“你…你是干啥的？”
问完他就后悔了，人家不是来修暖气的吗，工具包还拎在手上呢，他这问题问得，充满了清澈的愚蠢。
果然，胡九黎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了一眼灯泡，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回他身上，没说话。
陆沉锋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赶紧把话题往回拽，试图挽尊。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这儿，这个屋子，妖气哄哄的，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句话总算说得利索了点，也带上了几分质问的意味。陆沉fenfeng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对，就是这样，拿出你身为玄学大师的专业素养来！别被一个长得好看的维修工带跑了！
他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更有威胁性。
然而，他那点可怜的威慑力，在胡九黎面前，约等于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胡九黎终于有了点别的反应。他没有回答陆沉锋的问题，反而迈开长腿，朝他走了过来。
一步。
又一步。
房间本就狭小，这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冷香钻进陆沉锋的鼻腔。不是任何一种香水味，更像是……冬日雪后，松林里的那种清冽气息。
陆沉锋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开始加速。
【警告：心率超过120，血压持续升高。】
【建议立即远离危险源。】
【建议无效，本机已焊死在原地。】
他想后退，脚下却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过分。
直到胡九黎停下脚步，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
陆沉锋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带出的温热气流，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完了。
这次真的要过载了。
就在陆沉锋大脑即将再次宕机的前一秒，他听见对方开口了。
“捉妖师？”
那人的唇瓣开合，吐出的字句清晰又悦耳，带着一股子纯然的笑意。
陆沉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木木地点头。
然后，那人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腔调，慢悠悠地反问。
“你看我，是人，是仙呀？”
轰！
陆沉锋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传递这句话的载体。
那是一道……中气十足，清朗明澈，甚至还带点低音炮质感的……男声。
纯爷们儿的嗓音。
一个字一个字，掷地有声，砸在陆沉锋的耳膜上，震得他三魂七魄都差点离家出走。
整个世界安静了。
陆沉锋脸上的表情，从惊艳，到呆滞，再到龟裂，最后彻底石化。
他脑子里那个疯狂滚动的弹幕，瞬间被清屏，然后刷上了一排加粗的黑体字。
【男的？】
【是男的。】
【这老妹儿……不对，这活菩萨……是个爷们儿？！】
【我趣！！！！！！！！】
陆沉锋的内心世界，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啸。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关于“仙女下凡体验人间疾苦来给我修暖气”的唯美剧本，被这一句话砸得粉碎。
碎得连二维码都扫不出来。
他满脸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在想什么”的哲学三问。
他还以为是哪家仙女下凡渡劫，结果是哪路神仙下凡cosplay？
搞半天，他对着一个纯爷们儿，内心上演了一出“妈妈我恋爱了”的年度大戏？
陆沉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
黑得堪比锅底。
他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所有的尴尬时刻加起来，都比不上现在这一分钟。
他刚才那副猪哥样，那张成“O”形的嘴，那快要流下来的口水……全被一个大老爷们儿尽收了去。
杀了他。
现在就杀了他。
胡九黎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黑如墨汁的男人，左边的眉梢又控制不住地扬了一下。
这个愣头青，真的有点意思。
他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给了对方一个喘息的空间。
“怎么，不像吗？”
他继续用那副能让声控当场去世的嗓音，慢条斯理地补刀。
陆沉锋：“……”
我信你个鬼！
你个长得倾国倾城的糟……帅哥坏得很！
陆-强装镇定-锋，再次上线。
他猛地后退两大步，和胡九黎拉开一个他自认为的安全距离，然后双手抱胸，摆出一个防御姿态。
“你……你少跟我来这套！”
他努力让自己的气势显得很足，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
“我管你是人是仙还是什么东西，这地方的妖气，跟你脱不了干系！”
“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陆沉锋一口气把话说完，感觉自己总算找回了一点场子。
对，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人是妖，他今天来的目的不能忘！
他是来砸场子的！
胡九黎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
“交代？可以啊。”
他点了点头，态度好得惊人。
“不过，在我交代之前，你是不是也该自报一下家门？”
“这位……捉妖师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