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暮色染柴门,密语藏灶烟

夕阳把柴门染成琥珀色时,沈清辞正蹲在灶前添柴。火舌舔着锅底,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手里攥着的玉米须在火光里微微发颤——这是虎娃奶奶托人捎来的,说煮水喝能消积食。

“萧大哥呢?”虎娃抱着个南瓜从菜窖钻出来,小脸上沾着泥,南瓜表面的绒毛蹭得他鼻尖发痒,“我刚才在窖里听见后山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滚下来了。”

沈清辞往灶膛里塞了把松针,火星子“噼啪”溅到脚边:“他去给果树剪枝了,说晚些回来吃饭。”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萧玦的脚步声,比平时沉了许多,还带着奇怪的拖拽声。

她掀开门帘迎出去,心脏猛地一缩。萧玦的粗布裤腿撕开个大口子,沾满深褐色的泥渍,怀里抱着个昏迷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额角淌着血,浸湿了萧玦肩头的补丁。

“别问,先烧水。”萧玦的声音嘶哑,额上青筋暴起,把少年轻放在炕上铺着的旧毡子上,“在山腰发现的,被狼追得滚下坡,还有气。”

沈清辞没敢多问,转身就往灶房跑,铜壶撞在水缸上发出哐当巨响。她手抖得厉害,往锅里舀水时洒了大半,灶膛里的火却越烧越旺,映得她眼底泛起水光——去年这个时候,萧玦也是这样浑身是血地闯进门,怀里抱着被山匪划伤的虎娃。

“清辞,剪刀。”萧玦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沈清辞慌忙从针线篮里翻出剪刀,指尖触到冰冷的铁柄才稍微稳住神。少年的衣襟被血粘在皮肤上,萧玦剪得极慢,刀刃贴着皮肉划过,连沈清辞都屏住了呼吸。

虎娃蹲在门口,小手紧紧攥着南瓜蒂,忽然说:“他腰间有个木牌。”

萧玦果然在少年后腰摸到块磨得光滑的桃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林”字。“林……”他低声重复着,忽然抬头看沈清辞,“是不是前阵子来村里打听路的那伙人的同伴?”

沈清辞想起半月前,三个外乡汉子在村口问路,说要去黑风口找失散的弟弟,当时萧玦就皱着眉说那地方是狼窝,劝他们别去。她点点头,往少年额头上敷毛巾的手顿了顿:“他们说弟弟叫林小满。”

“小满……”萧玦摸着少年额角的伤口,动作放得更轻了,“这孩子右耳后有颗痣,和他们描述的一样。”

灶上的水开了,白汽从壶嘴喷涌而出,带着滚烫的力道。沈清辞端着铜盆进屋时,听见萧玦在低声跟少年说话,声音轻得像风拂过麦田:“别怕,到了这儿就安全了……你哥他们说不定还在黑风口等你,我明天就去找……”

少年忽然哼唧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手无意识地抓住萧玦的袖口。萧玦立刻住了口,示意沈清辞把药水递过来,棉签蘸着草药水擦过伤口时,他的指腹轻轻按着少年的太阳穴,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虎娃不知何时抱来个布偶,是沈清辞用碎布给她缝的兔子,此刻被她塞进少年怀里:“抱着它就不疼了,我生病时都抱它。”布偶的耳朵歪歪扭扭,却洗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夜幕彻底落下来时,少年终于退了烧,呼吸渐渐平稳。萧玦坐在炕边削木簪,刀光在油灯下闪烁,他忽然说:“清辞,明天你带虎娃去镇上,就说买针线,顺便告诉李捕头这里的事。”

沈清辞往灶里添柴,火光在她眼底跳动:“你想自己去黑风口?”

“他们三个未必还活着,”萧玦的刀刃停在木簪上,刻出个小小的“林”字,“但总得去看看。那孩子要是醒了问起哥哥,我怕虎娃嘴快说漏。”

她没再反驳,只是往他碗里多盛了勺南瓜粥:“山路滑,明早我给你烙几张青稞饼带着。”

萧玦抬头看她,油灯的光晕在他睫毛上投下阴影:“别告诉虎娃我去了哪里,就说我去后山收冬菇。”

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下去,留下暗红的炭火。沈清辞收拾碗筷时,发现萧玦的裤脚破口处,沾着几根银灰色的狼毛,被她悄悄拈下来扔进火里,看着它们蜷成焦黑的小球。

虎娃已经趴在桌边睡着,怀里抱着没削皮的南瓜。沈清辞把她抱到炕上,替她盖好被子,转身看见萧玦还在削木簪,木屑落在他膝头,像撒了把碎雪。

“这木簪……”她轻声问。

“等他醒了,让他带着,”萧玦把木簪放进少年枕下,指尖拂过他耳后的痣,“就说是他哥托我转交的。”

油灯忽然“噼啪”爆了个灯花,照亮他眼底深藏的疲惫。沈清辞忽然想起今早他出门时,往背篓里塞了把柴刀,当时她以为是去砍杂枝,现在才明白那沉甸甸的分量。

她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光重新亮起,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萧玦站起身要去收拾背篓,被她按住手腕:“我煮了玉米须水,喝了再走。”

搪瓷碗里的水泛着浅黄,热气氤氲中,萧玦的喉结动了动:“你跟李捕头说,要是我三天没回来……”

“别说傻话。”沈清辞打断他,把碗塞进他手里,“我明早把冬菇晒好,等你回来炖鸡汤。”

萧玦接过碗,指尖碰到她的,两人都没说话。窗外传来夜行动物的啼叫,远处黑风口的方向,隐约有狼嚎声飘过来,被厚重的柴门挡在外面,只剩下模糊的回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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