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炊烟尽处归上
阳谷县的春日,总是喧闹而充满生机的,但武家大院的日子,却渐渐沉淀出一种不同于以往的节奏。
曾经的惊涛骇浪、恩怨情仇,都如同院外溪水中的落花,早已随波逐流,消散在时光深处,只留下岸边被冲刷得圆润光滑的卵石,静静地见证着平静的流淌。
“金玉烧饼”铺的生意依旧红火,御赐招牌的光芒未曾褪色。赵掌柜和郓哥已然能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将分号开到了邻县,声名远播。
武大郎如今是真正的“老太爷”,每日里只需背着手在铺子里转上两圈,听听伙计们的问候,逗弄一下跑来跑去的儿子安儿,便心满意足。徐娘子将内宅打理得妥帖周到,眉宇间尽是安宁。
而武松与潘晚,则似乎悄然从这繁华喧嚣中抽身出来,找到了另一种更为恬淡的生活韵律。
这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堂屋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潘晚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未施粉黛,正站在一张小板凳上,踮着脚尖,将一块打磨得光滑温润的小木牌,挂在堂屋通往内院的门廊显眼处。
木牌上,是她亲手刻下的几行娟秀却藏有风骨的小字: “武家食肆,今日歇业。 每日仅待十席,需有缘,需预约。
山野粗蔬,家常味道,非为牟利,但求心安。”
挂好木牌,她跳下板凳,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着。
阳光落在木牌上,映出清晰的纹理和字迹,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从容与笃定。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她与武松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产业已稳固,家资已丰足,他们不再需要为生计奔波劳碌。剩下的时光,他们更愿意留给彼此,留给儿女,留给这平淡生活本身。
“挂好了?”武松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结束晨练,一身短打劲装尚未换下,额角带着薄汗,周身散发着热气。
他走到潘晚身边,与她并肩看着那块木牌。
“嗯。”潘晚点点头,侧脸看他,“如此可好?会不会太任性了些?” 她倒不是担心营生,只是怕拂了那些慕名而来的老主顾的情面。
武松目光扫过木牌上的字,眼神平静无波:“甚好。我们的日子,自己过得舒心最重要。”
他揽住她的肩,语气不容置疑,“想吃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也不必强求。”
他的话语,总是这般简洁直接,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林晚莞尔一笑,靠在他身侧,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挂牌歇业的消息,起初确实在阳谷县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议论。但武家如今地位超然,且理由说得明白——“非为牟利,但求心安”,倒也没人敢说什么闲话,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向往。
每日十席的预约,竟成了阳谷县一桩雅事,需提前数日甚至半月才能订上。
而武松和潘晚,也乐得清闲。每日里,武松依旧早起练武,却不再是为了搏杀或教习,更近乎一种修身养性的习惯。
练完武,他有时会去铺子里看看,大多时候则是回来陪着潘晚。
潘晚则彻底沉浸在了她所喜爱的“庖厨之乐”中。没有了营生的压力,她研究菜式更加随心所欲。
时而复刻记忆里母亲的手艺,时而琢磨南疆带来的新奇食材与本地风味的融合,时而又只是简单地熬一锅粥,蒸几个馒头,追求食材最本真的味道。
厨房成了她的乐园,灶火燃起,炊烟袅袅,是她觉得最安心踏实的时刻。
这日下午,阳光暖融,微风和煦。预约的几桌客人早已满意而归,院中恢复了宁静。
潘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洗净了手,正坐在廊下,一边看着暖暖和安儿在还有团团在院中追逐一只彩色的鞠球,一边琢磨着晚膳做些什么。
她忽然有些想念南疆那种用新鲜艾草混着糯米粉做的青团,清甜软糯,带着独特的草木香气。
“也不知这时节,哪里能采到嫩艾草……”她望着院墙外,轻声自语。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是武松回来了。他刚去城外巡查了一下自家新置的田庄,风尘仆仆。
他迈入院门,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些许阳光。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过院内玩耍的俩个女儿和侄子,确认无恙,然后便落到了廊下那个托腮凝思的身影上。
“今日回来得早。”潘晚笑着起身相迎。
“嗯,庄子里无事。”武松应着,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擦去她颊边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面粉痕迹,“在想什么?”
他的动作自然亲昵,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粗粝触感,却无比温柔。林晚早已习惯了他这般举动,笑道:“正想着晚上吃什么,忽然馋南方的青团了,只是这时节怕是没有嫩艾草。”
武松闻言,挑眉:“青团?” 他对吃食向来不挑剔,但潘晚做的,他总是记得味道。
“是啊,用艾草汁和面,包上豆沙或者花生馅,蒸出来绿莹莹的,很好吃。”林晚比划着,眼中带着怀念的光彩。
武松看着她那副馋嘴又有些遗憾的娇俏模样,冷硬的唇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说什么“明日我派人去寻”或是“没有便吃别的”,而是直接问道:
“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