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新桃换旧符下
“二郎……”武大郎的声音因醉酒而有些含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清晰,他凑近武松,喷着酒气,眼圈红得更厉害,“哥……哥这辈子……最对不住你……也……最感激你……”
武松一怔,放下酒杯:“大哥,你醉了。说这些做什么。”
“不!你让我说!”武大郎执拗地攥紧他,声音带着哽咽,“哥没用……以前……护不住你……还……还成了你的拖累……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哥这心里……疼啊!”
他指的是早年父母早亡,他未能给弟弟提供好的庇护;指的是他被西门庆欺辱,最终还需弟弟豁出命去报仇;指的是他那场“假死”,让弟弟背负了无尽痛苦与愧疚……
这些话,他清醒时从未如此直白地说出口,此刻却被酒意催发,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桌上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兄弟二人。潘晚眼中泛起心疼,徐娘子默默递过帕子。
武松反手握住兄长颤抖的手,那手粗糙苍老,却传递着滚烫的兄弟情谊。他心中亦是酸涩翻涌,却只是沉稳地道:“都过去了。大哥,没有你,就没有我武松的今日。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一家人!”武大郎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他却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就是因为是一家人……哥才高兴!哥才……才敢说!二郎……看着你现在……有妻有女……有家有业……哥……哥死也瞑目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欣慰和自豪,几乎是吼了出来: “二郎!有家好!有家……真他娘的好啊!!”
这一声吼,包含了太多太多——半生的委屈、艰难、恐惧、以及最终苦尽甘来的巨大狂喜与满足。吼完了,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向后靠去,被徐娘子和武松同时扶住,依旧呵呵地傻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
满桌寂然。张青重重拍了拍武松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孙二娘也抹了把眼角,骂了句“这死老头子,大过年的惹人哭”。
武松扶着兄长,看着兄长又哭又笑的模样,胸腔中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在毯子上和虎头玩闹的暖暖,似乎被父那亲一声大吼吸引,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看看母亲,又看看爹爹,似乎感知到了空气中那种浓烈而复杂的情感。
她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不是走向祖父,而是直直地扑向了正望着丈夫和兄长、眼中含泪的潘晚。
“娘——!”
她发出一声清脆的呼唤,如同乳燕投林,整个小身子扑进了林晚怀里,小脸埋在她温暖的腰间,蹭了蹭。
这一声“娘”,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感伤的氛围。
林晚的心瞬间化成了水,她连忙弯腰,将女儿软软香香的小身子紧紧搂住,吻着她的发顶:“哎,娘的暖暖。”
武松也转过头,看着相拥的妻女,眼中所有的波澜都化为了深沉的柔情。他松开扶着兄长的手(武大郎已被徐娘子安稳地扶着靠在榻上歇息),朝着她们,张开了宽阔而坚实的臂膀。
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一个要将所有珍视之人全然护佑的姿势。
潘晚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嫣然一笑,抱着怀中的女儿,轻轻地、坚定地,投入了他敞开的怀抱。
武松的手臂稳稳地落下,将妻子和女儿,将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两个宝贝,完完全全地、紧密地拥入怀中。他的下颌轻轻抵着林晚的发顶,手臂的力量温柔而坚定,仿佛能为她们隔绝世间所有的风雪与寒冷。
暖暖被爹娘一起抱着,觉得又温暖又好玩,发出咯咯的欢笑声。
窗外,不知是谁家率先点燃了爆竹,“噼里啪啦”的响声骤然划破了除夕的夜空,紧接着,更多的爆竹声接连响起,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皑皑白雪和家家户户窗上的新桃符。
旧岁已除,新岁伊始。 在这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和漫天绚烂的烟花下,武松紧紧拥抱着怀中的妻女,感受着那份实实在在的温暖与重量。
二世同堂,欢声绕梁。 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血火恩仇,在这一刻,都在这份紧密的拥抱和震天的爆竹声中,得到了最终的慰藉与升华。
家,便是归途。 此心已安,再无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