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新桃换旧符上

腊月三十，岁除之日。北方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敲打着窗棂，却丝毫无法侵入武家大院内的温暖如春。院内早早扫洒得一尘不染，檐下挂起了两盏崭新的红灯笼，映得积雪都泛着喜庆的暖光。

厨房里蒸汽腾腾，弥漫着诱人的香气——是炖肉的浓香、蒸糕的甜香、还有油炸点心的焦香。徐娘子和潘晚系着围裙，忙得脚不沾地，却脸上带笑，不时低声交流着哪道菜火候差不多了，哪样点心该起锅了。

武大郎穿着簇新的棉袍，坐在堂屋正中的暖榻上，怀里抱着裹得像个棉花团子的小安儿。安儿已经两岁多，正是咿呀学语、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要去抓榻几上摆着的蜜饯果子。

武大郎乐呵呵地由着他闹，时不时捏一点糖粉喂到他嘴里，惹得小家伙咂巴着嘴笑。

暖暖穿着一身大红的袄裙，梳着两个圆圆的花苞头，像年画里走下来的福娃娃，正兴奋地跟在郓哥屁股后面跑来跑去。

郓哥如今已是挺拔的少年郎，手脚麻利地帮着贴春联、挂桃符。暖暖踮着脚尖，也想帮忙，却只能够到最低的门框，急得直蹦跶。

“郓哥哥哥！暖暖贴！暖暖贴！”

“小祖宗，你可消停会儿吧！这浆糊沾手上可洗不掉！”郓哥笑着躲开她的小手，灵活地将最后一张“五谷丰登”的横批贴得端端正正。

武松站在院中，负手看着这一切。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外面随意罩了件厚袍子，并未刻意打扮，但眉宇间惯有的冷硬早已被这满院的烟火气浸润得柔和了许多。

他看着兄长满足的笑容，看着妻子忙碌却轻盈的身影，看着女儿们欢快的跑跳，看着这个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人气和暖意，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幸福”的实感填满了胸腔。

日头偏西时，院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语和马蹄声。

“武家兄弟！潘娘子！咱来蹭年夜饭啦！可备足了酒肉？！” 是张青那带着戏谑的洪亮嗓门。

只见张青和孙二娘领着他们家那个虎头虎脑、名唤“虎头”的小子，提着大包小包的年礼，踏着积雪而来。

虎头今年五岁，比团团高半个头，结实得像个小米墩，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棉袄，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张大哥！二姐姐！快请进！就等你们了！”潘晚闻声迎了出来，笑着接过孙二娘手中的礼盒。

孙二娘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穿着大红袄裙、正歪着头好奇打量虎头的暖暖，顿时眼睛一亮，哎哟一声就扑了过去：“我的心肝宝贝暖暖！快让二娘抱抱！

这大红色，衬得我们暖暖越发像个观音座前的小玉女了！” 她一把将暖暖抱起来，用带着冷风的脸颊去蹭小姑娘嫩乎乎的小脸，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虎头则被他爹张青推了一把，有些扭捏地走到武大郎面前，像模像样地抱拳行礼：“虎头给武大伯拜年，祝大伯身体康健！” 显然是来时被特意教导过。

武大郎喜得连连点头：“好孩子！好孩子！快来吃糖！” 抓了一大把糖塞进虎头手里。

张青则将带来的好酒递给武松，挤挤眼：“尝尝，景阳镇最好的烧刀子，够劲！”

大人们寒暄着，孩子们也迅速熟悉起来。虎头到底是男孩，又年长些，很快就不拘束了，拿出带来的小烟花炮竹炫耀。暖暖看得眼热，立刻忘了刚才的陌生感，围着虎头“哥哥、哥哥”地叫，两个小家伙很快便跑到院角去研究那些新奇玩意儿了，嘻嘻哈哈的笑声为小院更添了几分热闹。

天色渐暗，堂屋里的八仙桌被抬到了正中，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各色点心、热气腾腾的饺子……琳琅满目，香气四溢。徐娘子和潘晚解下围裙，最后一道汤羹上桌，年夜饭正式开席。

众人围桌而坐，武大郎作为一家之主，坐了主位，左边是武松一家，右边是张青一家，徐娘子和赵掌柜、郓哥也依次落座，竟是坐得满满当当，济济一堂。烛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

武大郎看着眼前这热闹团圆的景象，看着弟弟一家安稳幸福，看着自己儿子绕膝，看着故友登门，心中感慨万千，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话未出口，眼圈先红了：“我……我武大……何德何能……能有今日……多谢……多谢诸位……”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杯浊酒，仰头饮尽。

众人皆知他心意，纷纷举杯附和：“大哥/大郎言重了！都是自家人！新年快乐！”

席间顿时热闹起来。张青和武松推杯换盏，说着江湖旧事和市井趣闻。孙二娘则不断给暖暖和虎头还有团团夹菜，嗓门洪亮地夸赞着林晚和徐娘子的手艺。

徐娘子细心照顾着武大郎和小安儿。潘晚则时不时关注着两个玩闹的孩子，脸上始终带着温婉的笑意。

暖暖人小，吃不了多少，很快便吃饱了，溜下凳子，又去找虎头玩。两个小家伙在厚厚的毛毯上追逐打闹，虎头故意跑慢让暖暖追上，暖暖便发出胜利的欢叫。

武大郎喝了不少酒，脸色涨得通红，他看着满堂欢声笑语，目光最后落在身旁的武松身上。他忽然伸出手，一把紧紧攥住了武松结实的小臂，力道大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