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江湖远人间下

她话音未落，直接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大包裹里掏啊掏，竟掏出一双做工略显粗犷、却十分结实精致的虎头鞋，塞到潘晚手里：“瞧瞧！这是我亲手做的！就当是订礼了！我家那小子大名还没定，小名唤作虎头！听听，虎头虎脑，跟你家团团正般配！”

这突如其来的“提亲”，把众人都搞懵了。

潘晚拿着那双突如其来的虎头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哭笑不得地看向武松。

武松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变得黑如锅底！结亲家？把他刚满周岁、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闺女，许给孙二娘家那个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皮猴子的三岁小崽子？！开什么玩笑！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沉声道：“不行！”

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院中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孙二娘没想到武松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有点挂不住，叉腰道：“咋了？武二郎？瞧不上我家虎头？嫌我们出身江湖，配不上你家千金大小姐？” 话语间已带上了几分江湖人的泼辣劲儿。

张青见状，连忙打圆场，拉了自己婆娘一把：“哎哎，二娘，你急什么！孩子们还小，说这些太早了些……” 他虽然也喜欢暖暖，但更了解武松的性子。

武大郎和徐娘子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武松黑着脸，丝毫不为所动，目光锐利地扫过孙二娘：“与出身无关。我闺女还小，将来的路，让她自己选。”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强硬，带着一种老父亲本能般的护犊之情，“谁也不行！” 那眼神，仿佛孙二娘再敢多说一句，他就能当场翻脸。

孙二娘被武松那护食般的眼神噎得一愣，随即反而气笑了：“好你个武松！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我还能把你家宝贝闺女吃了不成？”

潘晚见气氛紧张，连忙笑着打圆场，将虎头鞋塞回孙二娘手里，柔声道：“二姐姐的心意我们领了，这虎头鞋做得真精神，团团肯定喜欢。

只是孩子们确实都还小，将来之事谁也说不准。若真有缘分，自然水到渠成，强求反而不美。您说是不是？”

她的话说得婉转周到，既全了孙二娘的面子，又表明了态度，暗中支持了武松。

孙二娘看看黑脸门神般的武松，又看看笑语温婉的潘晚，再瞧瞧她怀里那个粉团儿似的、正好奇地吮吸着手指的团团，一腔火气倒也消了大半。

她本就是爽利性子，见状哼了一声，倒也借坡下驴：“罢了罢了！老娘也就是看团团实在招人疼，随口一说！看你爹那副德行！好像我家虎头是山贼要抢压寨夫人似的！”

她虽这般说，却还是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暖暖的小脸蛋，嘟囔道：“可惜了这么个好儿媳苗子……”

一场小小的风波，在潘晚的温言软语和张青的插科打诨下，总算化解于无形。众人都默契地不再提此事，转而说起景阳镇的风土人情和开店的趣事。

张青笑道：“如此也好。景阳镇离阳谷不过半日路程，往后咱们常来常往，彼此有个照应。你们闲了，也带娃儿们过来玩玩，让虎头也认认弟弟妹妹。”

武松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只要不打他宝贝闺女的主意，他对这两位曾数次出手相助的江湖旧友，仍是极为看重。

江湖渐远，但这份过命的交情，却并未随之淡去，反而在红尘烟火中沉淀得更加醇厚。

孙二娘也是个爽快人，很快就把那点不愉快抛诸脑后，又兴致勃勃地逗起孩子来，还把虎头鞋硬塞给团团玩。团团抱着那双比她脚大得多的虎头鞋，啃得津津有味，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夕阳西下，张青孙二娘起身告辞，言说酒肆刚开业，离不开人。

武松和潘晚将他们送到院门口。

孙二娘临行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被武松抱在怀里、正挥舞着虎头鞋的团团，还是忍不住对武松翻了个白眼，半真半假地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说不定将来你家团团就瞧上我家虎头了呢！到时候看你这个老丈人脸往哪儿搁！”

武松闻言，脸又是一黑，却只是哼了一声，没再反驳，只是将怀里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些。

潘晚在一旁抿嘴轻笑。

送走二人，院中重新恢复宁静。炊烟再次袅袅升起，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武大郎招呼着开饭了。

武松抱着团团站在门口，望着张青孙二娘身影消失的街角，又低头看看怀中无忧无虑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曾经的腥风血雨、刀头舔血，终究化为了此刻屋檐下的炊烟与怀中的软玉温香。

江湖渐远，红尘温暖。 故友各有归途，儿女承欢膝下。 这或许便是他们这群身负过往之人，所能拥有的、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