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江湖远人间上

阳谷县的春日，喧闹而充满生机。武家大院里的热闹渐渐沉淀为一种踏实的日常温馨。

武大郎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已能拄着拐杖在院里慢慢踱步，看着儿子安儿在摇篮里咿呀学语，看着侄女暖暖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般满院子奔跑，脸上总是洋溢着满足的憨笑。

徐娘子将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眉宇间尽是安稳的幸福。

武松褪去了在南疆时刻意收敛的沉肃，眉宇间舒展了许多。他依旧早起练武，招式却不再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气，更近乎一种强身健体的晨课。

偶尔，他会抱着暖暖，教她比划几个最基础的架势，小丫头学得歪歪扭扭，却咯咯笑得开心，小女儿那柄周岁抓周得来的小木刀成了她最爱的玩具。

潘晚则与徐娘子一同操持家务，研究些新的点心花样，或将南疆带来的草药知识教给她，妯娌间相处融洽。

“金玉烧饼”铺的生意完全交给了赵掌柜和已然能独当一面的郓哥，武松只在幕后掌着大局，不再轻易露面。

日子仿佛一池春水，平静无波，暖意融融。那些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江湖，似乎真的成了遥远而模糊的前尘旧梦。

这日，天朗气清，武松正陪着武大郎在院中晒太阳，看两个小儿女在铺着的厚毛毯上嬉戏。暖暖正试图把木刀塞给只会啃手指的安儿弟弟，嘴里还含糊不清地教导着：“刀……这样……呼呼哈！”逗得武大郎哈哈大笑。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洪亮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骂声：“好你个武二郎！躲在这温柔乡里享清福，可是把哥哥姐姐们都忘到脑后去了？！”

这声音粗嘎豪放，带着一股熟悉的江湖气，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武松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随即化为惊喜与讶异。武大郎也止住了笑，有些茫然地看向门口。

只见院门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逆光而立。高的那个，一身风尘仆仆的短打，腰间挂了个酒葫芦，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不是“菜园子”张青又是谁？矮的那个，身形利落，腰间围着条看不出原色的围裙，一手叉腰，嗓门洪亮，正是“母夜叉”孙二娘！

他们竟找来了阳谷县！

“张大哥！孙二姐！”武松又惊又喜，大步迎了上去，拳头习惯性地在张青结实的胸膛上捶了一记，“你们怎地寻来了？”

潘晚和徐娘子闻声也从屋内出来，见到来人，潘晚也是面露喜色，连忙上前见礼：“张大哥，二姐姐，快请进！”

孙二娘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迈步进来，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整洁的院落、憨笑的武大郎、温婉的徐娘子，最后定格在毛毯上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身上，眼睛顿时亮得惊人：“哎哟喂！这就是团团和小安儿吧？快让二娘瞧瞧！”

她几步就跨到毯子边，蹲下身，那泼辣的气势吓得小安儿嘴一瘪就要哭。团团却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嗓门很大的陌生婶婶。

孙二娘看着团团那精致的小脸和毫不怯场的模样，喜欢得不行，伸出粗糙的手想摸又怕吓着孩子，只得搓着手笑道：“像！真像潘娘子！这小模样，俊得嘞！” 她又看向被徐娘子抱起来哄着的安儿，“这小子也壮实，像武家大郎！好好好！”

张青则笑着与武大郎见了礼，又对武松道：“怎地寻来？鼻子底下有嘴，不会问吗？你武都头携美归乡，兄弟团聚，这消息在山东路上都快传成佳话了！我们正好在邻县办点事，听说岂有不过来的道理？”

“邻县？”武松引他们入座，潘晚和徐娘子忙去备茶点。

“嗯，”张青灌了口自己葫芦里的酒，咂咂嘴，“就隔壁景阳镇。盘了个小酒肆，混口饭吃。这打打杀杀的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总得找个地方落地生根不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武松和潘晚都明白，这“落地生根”背后，必然也经历了许多不为人道的风波与抉择。

孙二娘接过话头，嗓门依旧亮堂：“可不是！老娘……我早就腻味了东奔西跑！如今开个小店，卖酒卖肉，消息灵通，日子倒也自在！比那十字坡的买卖踏实多了！” 她说着，又眼馋地看向正被潘晚抱在怀里、好奇打量她的团团，啧啧道：“还是你们快活，闺女都这么大了！瞧这机灵劲儿！”

茶水点心上来，众人围坐闲聊。张青孙二娘说起这些年的见闻，说起江湖上的风云变幻，语气中已带了几分超然物外的唏嘘与调侃，显然是真的放下了许多。他们更感兴趣的，反而是武松潘晚在南疆的经历和如今养儿育女的琐碎日常。

说到兴起处，孙二娘忽然一拍大腿，眼睛放光地看着武松和潘晚，又瞅瞅自家那个一直笑眯眯喝酒、不怎么插话的丈夫，猛地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我说武家兄弟，潘娘子！我看你家团团着实喜人！我家那个不成器的臭小子，今年也三岁了，皮实得很，我看不如咱们两家结个儿女亲家！正好亲上加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