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春溪浣红妆上
阳谷县的春天，总是来得热烈而短暂。几场润物无声的细雨过后，天气便一日暖过一日。
溪水解了冻，欢快地奔腾起来，冲刷着光滑的卵石，发出清脆的泠泠之声。岸边的垂柳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如同少女柔软的发丝，在煦暖的春风中袅娜摇曳。
野花如同星子般撒满了溪畔草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新和花草的淡香。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潘晚见暖暖和团团在屋里待得久了，有些烦闷，便提议去溪边走走。
武松自然无有不从，一手抱着女儿，身后跟着大女儿，一手提着个小木桶和捞网——那是郓哥特意给暖暖和团团做来玩的小玩意儿。
武大郎坐在院门口晒太阳，看着弟弟一家出门，笑呵呵地叮嘱：“看着点暖暖她们，别让她玩水着了凉。”
“知道啦，大哥。”潘晚笑着应了，今日她心情颇好，换上了一身许久未穿的藕荷色春衫罗裙，裙摆绣着几枝疏淡的兰花，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绾着，未施粉黛，却因这春光和笑意，显得格外清丽动人。
团团到了溪边，立刻像只出了笼的小雀，挣扎着从父亲怀里下地，摇摇晃晃地就要往水边跑，嘴里兴奋地喊着：“鱼！鱼！抓鱼！”姐姐抓鱼！
武松忙大步跟上，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后，生怕她摔着或是踩进水里。他今日也只着一身便利的青色布衣，褪去了往日的沉肃，眉宇间带着难得的松弛与温和。
潘晚看着父女俩的身影，笑了笑，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寻了处溪边平坦光滑的大石，将带来的干净布巾垫在上面，这才坐下。春日的溪水带着凉意，她却忍不住脱了鞋袜，将裙裾稍稍提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和小腿，试探着将双足浸入清澈的溪水中。
“嘶——”冰凉的触感让她轻轻吸了口气，随即那凉意便化作了舒爽，驱散了午后的微燥。
她轻轻晃动着双足，任由溪水流过脚背，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裙摆的边缘，那藕荷色的布料遇水，颜色变得深了些，贴在小腿上，勾勒出柔美的线条。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春风拂面，听着耳边溪水潺潺、女儿银铃般的笑声和武松低沉的叮嘱声，只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暖暖和团团到底是年纪小，捞鱼不过是拿着小网在浅水处胡乱搅和，水花溅得老高，弄湿了武松的衣摆，自己也笑得东倒西歪，一条鱼也没捞着，反倒惊跑了不少小鱼小虾。
武松也不恼，任由女儿们胡闹，只稳稳地扶着她的小身子，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溪边大石上那个濯足憩息的窈窕身影。
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裙摆曳水，罗袜轻褪，那慵懒而惬意的姿态，与这春日溪景融为一体，美得像一幅画。他看得有些出神，连暖暖叫他都没听见。
“爹！看！花花！”暖暖终于对捞鱼失去了耐心，被岸边一丛紫色的野花吸引了注意力，蹲下身就去揪。
武松回过神来，忙帮她采了几朵开得正盛的，又用草茎笨拙地捆成一小束。
暖暖拿着花束，咯咯笑着，转身就朝着潘晚跑去：“娘！花花！给娘！”
潘晚闻声睁开眼，看到女儿举着一把小野花，跌跌撞撞地跑来，连忙伸出湿漉漉的脚，想要穿上鞋袜去迎她。
“慢点跑！”武松在后面沉声提醒，几步就跟了上来。
暖暖已经扑到了林晚怀里，将花塞给她：“娘！戴花花！”
潘晚接过那束带着田野气息的野花，心中柔软一片，低头嗅了嗅：“真香，谢谢暖暖。”她将女儿搂在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武松站在一旁，看着妻女相拥的笑颜，再看看潘晚那浸在溪水中、沾着晶莹水珠的双足和被打湿的裙摆，心中微微一动。他目光扫过溪边丛生的翠竹，忽然转身走了过去。
他挑选了一根粗细适中、色泽青润的竹子，抽出随身携带的、平日用来削果皮的小刀。那柄曾饮血无数的利刃，此刻在他手中，却变得极其耐心而轻柔。他坐在潘晚身旁的石头上，低着头，开始专注地削砍打磨那根竹枝。
他的动作并不精细，甚至有些笨拙，带着武人特有的力道，却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刀刃划过竹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格外认真。
潘晚和暖暖们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他。暖暖眨巴着大眼睛，不明白爹爹在做什。
潘晚却似乎猜到了什么，心中泛起一丝温柔的期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武松削去竹枝上的毛刺，打磨光滑，又比划着长度。他没有做太复杂的造型，只是将一端削得略尖，便于簪发，另一端则保留了竹子的自然形态，甚至特意留下了一小节纤细的竹枝和两片嫩绿的竹叶作为点缀。
良久，他停下动作，将那根新鲜出炉的、还带着竹香的发簪放在掌心看了看，似乎还算满意。他抬起头，目光对上潘晚含笑的眼眸。
“过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潘晚微微一怔，脸上悄然浮起一抹红晕。她依言，抱着暖暖，微微向他倾身。
武松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疑，却异常轻柔地，取下了她发间那根普通的银簪。霎时间，如瀑的青丝披散下来，垂落在她的肩头后背，在春风中微微飘动，发梢带着溪水的清润气息。
他拢起她的长发，手指偶尔划过她敏感的颈侧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动作远不如林晚自己绾发时熟练灵巧，甚至有些手忙脚乱，试图将那根竹簪穿过发髻。但他极其耐心，一遍遍尝试，眼神专注得如同在完成一件极其重大的使命。
暖暖仰着小脑袋，看着爹爹给娘亲梳头，觉得好玩极了，也伸出小胖手想去帮忙，被武松轻轻挡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