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炊烟绕梁久下
昔日冷清的小院,如今充满了久违的热闹与欢声笑语。团团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在铺子里摇摇晃晃地跑来跑去,对什么都好奇。郓哥如今已是个半大小子,机灵地跟在小丫头身后,生怕她磕着碰着。
武大郎拉着武松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铺子的生意,说着徐娘子如何贤惠,说着安儿如何乖巧,又仔细问他们在南边的日子,听说遭遇匪患时,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念佛。
潘晚和徐娘子则坐在一旁,交流着育儿经。徐娘子将安儿递给潘晚抱,潘晚熟练地接过,轻轻摇晃着,看着怀中侄儿酷似大哥的眉眼,心中满是温情。暖暖跑过来,踮着脚尖要看小弟弟,潘晚便蹲下身,让她看。
“弟弟……”暖暖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安儿胖乎乎的脸颊。
安儿被触碰,停下啃拳头的动作,乌溜溜的眼睛看向暖暖,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声,如同阳光般洒满庭院。
武大郎看着这一幕,眼中含泪,对武松道:“瞧瞧,姐弟俩多投缘!这才是家的样子啊!”
武松看着妻子抱着侄儿温柔浅笑的模样,看着女儿好奇地逗弄弟弟,看着兄长满足欣慰的神情,心中那片最后的荒芜之地,仿佛也被这温馨的场景彻底滋润,开出了花。他端起茶杯,掩去眼底的湿热,低低应了一声:“嗯。”
是夜,武家大摆家宴。没有山珍海味,只有“金玉烧饼”铺最拿手的各色烧饼、几样家常小菜、以及一壶温热的土酿。武大郎高兴,多喝了几杯,拉着武松的手,反复说着:“二郎,有家好!有家真好!大哥这辈子……知足了!”
武松扶着微醺的兄长,看着灯下忙碌布菜的潘晚和徐娘子,看着在铺着厚厚毛毯的地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互相“交谈”的两个孩子,胸腔中被一种滚烫的、名为“家”的暖流填得满满当当。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团团周岁生辰。武家大肆操办,不仅邀请了左邻右舍,连县里一些有头脸的人物也慕名前来道贺,一是贺小千金周岁,二是敬武松昔日威名与如今深不可测的底蕴(青溪镇一战虽未宣扬,但隐约有风声传出),三是叹武家兄弟情深,苦尽甘来。
堂屋正中铺了一块巨大的红色锦缎,上面摆满了各式物件:笔墨纸砚、算盘账册、金银锞子、小巧的弓箭木刀、胭脂水粉、绣花绸缎、甚至还有一枚小小的官印(玩具)和一本《三字经》……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团团被打扮得像个年画里的福娃娃,穿着大红遍地金的袄裤,戴着虎头帽,由林晚抱着,好奇地看着眼前一堆新奇玩意儿。
“来来来,团团,抓一个,看看喜欢什么!”武大郎笑得合不拢嘴,在一旁鼓励着。
众宾客也纷纷围拢,笑着观望。
林晚将团团放在红缎中央。小丫头坐在那里,乌溜溜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认真思考。
她先是用小胖手摸了摸那本《三字经》,又抓了抓算盘,似乎对亮闪闪的金银锞子也很感兴趣。
众人都屏息看着,猜测这小千金将来是才女还是商贾。
就在这时,团团的目光被一柄武松亲手削制、打磨得光滑无比、未开刃的小小木刀吸引了。那木刀混在一堆精致物件里,显得格外朴素甚至粗犷。
她歪着小脑袋看了看,忽然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伸出小胖手,一把将那柄小木刀牢牢地抓在了手里,还高兴地挥舞了两下,发出“咿呀”的欢快叫声。
满堂宾客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哎哟!抓了木刀!” “将来莫不是个女中豪杰?” “武都头的女儿,果然不凡啊!”
武大郎先是一愣,随即拍腿大笑:“好好好!随她爹!随她爹!将来看谁还敢欺负咱家团团!”
徐娘子掩嘴轻笑。潘晚看着女儿抓着木刀那副神气活现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扶额轻叹。
唯有武松,原本抱臂站在人群外围,面色沉静地看着。
当看到女儿毫不犹豫地抓起那柄木刀时,他先是一怔,随即冷硬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清晰而得意万分的弧度!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宠溺!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还挥舞着木刀的女儿高高举过头顶,洪亮的笑声震得梁柱仿佛都在轻颤:“哈哈哈!好!随我!是我武松的种!”
团团被父亲举高,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加开心,小手紧紧攥着那柄木刀,在空中胡乱比划着,银铃般的笑声与武松豪迈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厅堂。
炊烟袅袅,绕梁不绝。 笑声盈室,血脉绵延。 此情此景,便是人间至味,便是武松与潘晚漂泊半生,最终寻得的——归途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