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稚啼破长夜下
“金莲……金……”他一遍遍嘶哑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破碎,除了这个名字,他再也说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寻找着那个刚刚降临的小生命。
产婆已经将清理干净、用柔软襁褓包裹好的婴儿抱了过来。
小小的一团,红彤彤、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却有着乌黑浓密的胎发,此刻正闭着眼睛,张着小嘴,发出细小的、不满的哼唧声,似乎在抗议方才出生的艰难和外界的光线。
武松看着那个小得不可思议、却真实存在的婴儿,看着他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证据,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而汹涌的情感瞬间击中了他!
那情感如此强烈,如此复杂,混杂着巨大的喜悦、难以言表的敬畏、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责任感。
他伸出那双曾经徒手搏虎、刀斩群匪、沾满血污此刻却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大手,极其笨拙、极其小心翼翼地从产婆手中,接过了那个轻飘飘、软绵绵的小襁褓。
他抱孩子的姿势僵硬无比,仿佛捧着的不是婴儿,而是一件稀世珍宝,稍一用力就会碎裂,稍一松懈就会滑落。
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连呼吸都屏住了,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紧张。
他低下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怀中那张小脸,试图从那皱巴巴的五官里,找出与自己、与金莲相似的地方。他的眼神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探索和一种笨拙到极致的温柔。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和那并不舒服的怀抱,哼唧声大了些,小脑袋动了动。
武松顿时吓得一动不敢动,连眼珠都不敢转了,只会笨拙地、极其轻微地摇晃着手臂,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安抚。
潘晚虚弱地侧过头,看着武松那副如临大敌、手足无措却又满眼温柔光辉的模样。
看着他将那小小婴孩视若珍宝地捧在怀里的画面,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填满,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和满足感冲刷了所有疲惫与痛苦。她轻轻地、满足地叹了口气。
武松听到她的叹息,猛地回过神,连忙抱着孩子,笨拙地凑到床边,单膝跪地,将襁褓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放在潘晚的枕边,让她也能看清。
“金莲,你看……我们的女儿……”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潘晚伸出虚弱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娇嫩无比的脸颊。那柔软的触感,让她眼眶再次湿润。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触摸,哼唧声小了下去,小嘴咂巴了一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浸在水里的黑葡萄般乌溜溜、清澈纯净的眸子,尚未聚焦,却懵懂地映出了父母的脸庞。
武松和林晚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在了女儿这纯净无暇的目光中。
武松再也抑制不住,他俯下身,无比珍重地、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劫后余生的狂喜,轻轻吻了吻林晚汗湿的鬓角,又极其轻柔地、用嘴唇碰了碰女儿娇嫩无比的额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虚弱却微笑着的妻子,看着枕边咂巴着小嘴的女儿,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圆满感充满了胸腔。他沙哑地、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颤抖,低声道:
“再不生了……” 顿了顿,他又加重语气,仿佛在对自己发誓,又像是在对天地立誓: “……吓死老子了。”
产房内,血腥气尚未散尽,却已被一种新生的、温暖的气息所中和。烛火恢复了平稳的跳动,将一家三口依偎的身影温柔地投在墙上,宁静而圆满。
窗外的冬雷不知何时已然远去,雨声也渐渐停歇。漆黑的夜幕边缘,隐约透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灰白色,预示着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那一声嘹亮的婴啼,如同最强的破晓之光,不仅撕裂了沉重的产房之夜,也彻底驱散了武松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与血火戾气。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在此刻终于完整。
新的生命,意味着新的希望,也意味着他与林晚之间,那用血与泪、生与死淬炼出的羁绊,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长夜终破,稚啼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