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娇女名承欢上
晨光熹微,如同羞涩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探入经历了一夜惊心动魄的产房。
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已被开窗缝隙溜进来的清冷空气冲淡了许多,混合着艾草燃烧后残留的淡淡药香,形成一种奇异而安宁的气息。烛火燃尽,只留下一滩凝固的烛泪。
潘晚沉沉睡去,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濒死的灰败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恬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弧度。她呼吸平稳,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让守在一旁的武松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落下几分。
而他全部的注意力,此刻几乎都被身旁那个小小的襁褓所占据。
暖暖被徐娘子哄着在隔壁房间睡了,产房里此刻异常安静。
武松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搬了张矮凳,就坐在潘晚的床榻边,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枕边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肉团身上。
他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眼珠都许久未曾转动一下,仿佛要将这小东西的每一根胎发、每一道细微的褶皱都刻进脑海里。这就是他的女儿?
从他心爱的女子腹中孕育、历经那般凶险才降临人世、与他血脉相连的骨肉?一种近乎眩晕的不真实感和磅礴的敬畏感,依旧冲击着他。
小家伙睡得正沉,小拳头虚握着抵在腮边,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偶尔,她会无意识地咂巴一下小嘴,或者眉头微微一皱,发出极细微的哼唧声,像是在做着什么梦。
每当这时,武松全身的肌肉就会瞬间绷紧,如同听到敌情的哨兵,连呼吸都屏住了,紧张地观察着,直到她再次恢复平静,他才敢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浊气,发现自己掌心竟又捏出了一把汗。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又如此珍贵。他就这样守着大的,看着小的,心中被一种饱胀的、酸软的情绪填满,那是历经生死劫难后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父亲”的沉甸甸的责任与柔情。
潘晚是在一阵细微的、猫儿般的啼哭声中醒来的。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适应着屋内柔和的光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武松那张近在咫尺、写满紧张与笨拙的侧脸。他正以一种极其古怪别扭的姿势,试图将哭闹的女儿抱起来。
他的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两只大手张开的幅度远超婴儿的尺寸,似乎不知该从哪里下手,生怕碰碎了这娇嫩易碎的宝贝。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比面对强敌还要如临大敌。
“噗嗤——”潘晚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虽虚弱,却带着满满的暖意。
武松闻声,猛地转过头,看到妻子醒来,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那光芒甚至暂时压过了抱孩子的窘迫:“金莲!你醒了!
可还有哪里不适?”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却发现双手正“掌控”着啼哭的女儿,一时竟手足无措,僵在原地。
潘晚微笑着摇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怀里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小人儿身上:“怕是饿了。给我吧。”
武松如蒙大赦,又万分小心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将那个软绵绵、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襁褓,极其缓慢地、平移般地递到林晚枕边,那谨慎的模样,仿佛在传递一件稀世国宝。
潘晚侧过身,虽然身体依旧酸痛无力,但母性的本能让她熟练地调整姿势,解开衣襟,开始哺乳。小家伙一找到源头,立刻停止了啼哭,急切地吮吸起来,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哼哼声。
武松依旧僵立在床边,保持着方才递孩子的姿势,目光紧紧追随着女儿吮吸的动作,看着她小小的喉管随着吞咽一动一动,看着妻子脸上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光辉,心中那片最柔软的角落被反复触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幸福感,如同温泉水般,缓缓流淌过四肢百骸。
过了一会儿,潘晚抬起头,看着武松依旧紧绷的身形和那副想靠近又不敢打扰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轻声笑道:“提刀砍匪的手,抱个娃儿抖什么?”
武松被她说得耳根一热,下意识地收回手,握了握拳,试图掩饰那不受控制的微颤。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目光却舍不得从女儿身上移开半分,低声道:“……太小了……太软了……” 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与一丝无奈的爱怜。那是一种面对全新领域、远超他掌控能力的无力感,却又甘之如饴。
潘晚笑意更深,柔声道:“日子还长着呢,武大将军有的学了。”
此时,徐娘子端着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和滋补的汤药轻手轻脚地进来,看到这温馨一幕,也忍不住笑了:“武教头这是欢喜得傻了呢!快,让娘子吃点东西,刚生产完,最是耗元气。”
武松连忙接过粥碗,却依旧笨拙,差点洒了。徐娘子笑着摇摇头,接过碗去,亲自喂给潘晚。武松便站在一旁,目光一会儿看看妻子,一会儿看看女儿,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