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惊雷落产房下

屋内，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烛光摇曳，映照着林晚毫无血色、汗湿鬓发的脸，她微闭着眼，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产婆和徐娘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呆立当场。

武松如同旋风般冲了进去，根本无视屋内的狼藉和惊愕的旁人。他踉跄着扑到床前，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伸出剧烈颤抖的双手，想要碰触潘晚，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能死死抓住冰冷的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如骨。

他抬起头，赤红的、盈满了巨大痛苦和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妻子，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硬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恸与卑微，几乎是吼叫着，将那剜心剔骨的抉择狠狠摔碎，掷地有声：

“保我妻！！！” 三个字，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和所有的决绝。

他猛地扭过头，血红的眼睛如同受伤的孤狼，恶狠狠地扫过吓傻的产婆和徐娘子，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疯狂的戾气：“听见没有！保我妻！武松此生，唯求她安好！孩子……孩子可以不要！我必须她活着！必须！！！”

吼出最后一句，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额头重重抵在床沿上，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汗水和尘土，砸落在冰冷的地面。

他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哽咽。

什么传宗接代，什么血脉延续，在金莲的生命面前，都变得轻如尘埃，不值一提！

他不能想象没有她的世界，不能承受失去她的痛苦！若注定要失去一个，那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保住他的命，他的魂，他在这人间唯一的眷恋与归途——潘金莲！

产婆被武松那疯狂而绝望的气势骇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是是是！保大！保大！” 她慌忙转身，手忙脚乱地准备采取最后的措施。

徐娘子也掩面痛哭起来。

就在这绝望与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

“等……等等……”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呼唤，如同纤细却坚韧的丝线，轻轻拉住了即将坠入深渊的武松。

是潘晚！

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母性本能催生出的、超越痛苦的极致坚韧与决绝！

她听到了武松那撕心裂肺的抉择，感受到了他那份将她置于万物之上的、沉重如山的爱意与绝望。

正是这份爱，激起了她体内最后、也是最强大的力量！

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虚弱却坚定地抓住了武松死死抠着床沿的手臂，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武松……”她看着他，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生命挤出，“……我们的……孩儿……我要……生下来……我们一起……护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将天地间所有的勇气都吸入了肺腑，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我再试一次……你……信我……”

武松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看着那双写满哀求与坚持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份与他同生共死的决绝，那份属于母亲的、不可撼动的意志。

他反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他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好！金莲！我信你！我们一起！”

他不再强迫产婆保大，而是如同一尊守护神，半跪在床前，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将自己的额头贴着她汗湿的额角，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金莲，撑住！我在！我陪着你！我们一起！”

产婆见状，也铆足了劲，大声指导着用力。

潘晚闭上眼，攥紧了武松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之中。

她调动起生命中最后的所有潜能，遵循着产婆的指令，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蕴含着石破天惊力量的嘶喊！

那一声，仿佛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也凝聚了一个母亲所能付出的所有爱与勇气。

窗外，冬雷炸响，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沉沉的夜幕，瞬间照亮了产房内紧紧相拥、共同面对生死考验的夫妻，以及……那即将降临的新生。

希望，在绝望的废墟之上，挣扎着探出了稚嫩却顽强的芽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