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婚礼

识海里的阳光裹着喜堂的红绸,浸得连众人的喜色。吉时的铜锣刚敲过第三响,温载砚抱着唢呐站在阶下,玄色弟子袍的袖口被他悄悄翻了个边,露出里头衬着的月白绢布,是前几日宋敬之塞给他的新衣,指尖蹭着布料软滑的纹理,他还听见宗主低着声说“你师兄成婚要穿得像样些”。

他的发顶沾了儿片不知哪儿飘来的桂花,鼻尖还留着今早偷偷喝的蜜水残留的甜香,看见凌师兄被师姐们簇拥着从偏殿出来时,攥着唢呐的指节都紧了紧。

凌师兄穿了身绣着银线云纹的喜服,往常束得板正的发簪换了支缠红绳的玉钗,耳尖红得像沾了胭脂,看见他时脚步都顿了顿,连扶着喜帕的手都轻颤了颤。

“还愣着做什么?”师姐在温载砚后背轻推了一把,笑音里裹着打趣,“再傻站着,你凌师兄的盖头都要被风掀啦。”

温载砚“哦”了一声,差点把唢呐掉在地上,刚往旁边走了两步,袖摆被人扯了扯,是今早溜进山门的松鼠,抱着颗剥好的松子往他掌心塞,身后还跟着昨日被他唢呐引来得灵雀,扑棱着翅膀往他发顶落,把那片桂花抖碎了些。

喜堂的梁木上,他先前画的“隐息阵”还浮着些许的白光,像是把春光撒在了红梁上,光蝶符燃得正盛,淡金的光蝶裹着暖光往凌师兄的喜帕上落,翅膀扫过喜帕的绣纹时,晕开了层浅粉的柔光。

识海光带外,仙殿的玉阶上落了片冷桂,天君攥着玉笏的指节泛着白:“这阵纹……是上古隐息阵?他竟能无师自通画出完整阵图?”

老神官捻着缠成团的胡须:“何止阵纹!那光蝶符是失传的‘引灵符’变种,他竟能改得这般精妙……先前还说他是‘只会唱戏的魔孽’,是我等眼拙了。”

青梧的指尖按在殿栏上,指甲掐出了浅印:“你们看他的眼睛,连给师兄准备贺礼,都亮得像藏了星子,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屠戮万仙的魔尊?”

掌事弟子唱礼的声线裹着笑意扬起来:“一拜天地——”

凌师兄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温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温载砚低头时,看见两人交握的手叠在红毡上,凌师兄的指节修长,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他偷偷把自己的手往对方手心里蜷了蜷,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笑,被发现了。

拜完天地转身时,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殿外的桂树,看见宋敬之站在树影里,手里捧着个描金的食盒,玉色的袍角沾了片落桂,看见他望过来,还抬了抬下巴,指尖往食盒的方向点了点——温载砚立刻懂了,那是他先前念叨的甜汤,宗主竟真的给他温在了炉上。

“二拜高堂——”

堂前的蒲团铺了软垫,凌师兄跪下去时,喜帕的流苏扫过他的膝头,温载砚余光瞥见对方垂着的睫羽,忽然想起前几日撞见凌师兄在偏殿缝盖头的模样——烛火映着凌师兄攥着针线的手,平日里握剑稳得能劈裂山石的人,穿针时连指尖都在颤,针脚歪歪扭扭像爬着的小虫子,被他撞见时,凌师兄还慌得把盖头往袖里藏,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那、那是听人说,自己缝的盖头才会……才会安稳。”当时凌师兄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连剑穗都缠在了指节上。

温载砚忍着笑,把自己偷偷攒的软绒线塞给对方:“我帮师兄穿针吧?我的手稳。”

此刻那盖头的流苏扫过他的手背,软绒线的针脚藏在绣纹里,像藏了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夫妻对拜——”

掌事弟子的声音刚落,温载砚就听见凌师兄低低的“嘘”了一声,抬眼时,看见对方的喜帕轻轻晃了晃,露出半双含笑的眼——凌师兄竟把盖头掀了条缝,正透过缝隙看他,眼尾的笑意裹着暖光,像把揉碎的春阳盛在了眸子里。

温载砚的耳尖“腾”地烧了起来,连拜下去的动作都慢了半拍,额头差点磕在凌师兄的额角上,惹得殿里的弟子们哄然大笑,连檐下的云燕都扑棱着翅膀叫了起来。

光带外,先前嘲讽温载砚“没种”的神将,指节抵着唇瓣咳了声:“他……他竟还会帮人穿针?我先前见他战妖魔时那般狠,还以为他是块冷石头。”

天君的目光落在光带里交握的手上,玉笏的边角撞在案上,发出轻响:“他的尾羽……方才收起来时,竟裹着凌云浮的云纹绣?是凌师兄的喜服蹭的?”

青梧忽然弯了弯眼,泪却落在了玉阶上:“他连拜堂都在偷偷乐,哪里像个魔尊?分明是个盼着师兄欢喜的小孩子 。”

拜完礼,凌师兄被师姐们拥着往洞房去,走之前还偷偷往他掌心塞了颗糖,是裹着金纸的桂花糖,糖纸被捏得皱巴巴的,显然是揣了许久。温载砚攥着那颗糖,看着凌师兄的背影消失在偏殿拐角,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宋敬之的声音:“傻笑什么?”

他回头时,宗主正把食盒递过来,食盒盖掀开的瞬间,暖雾裹着甜香漫开,是他先前念叨的阿婆味甜汤,汤面上还飘着朵用糖捏的光蝶,和喜堂里的光蝶一模一样。

“宗主也吃一口?”温载砚舀了勺汤递过去,眼尾弯得像月牙。

宋敬之没接勺子,指尖却碰了碰他的发顶,把那片沾了许久的桂花摘了下来:“先顾着你的唢呐——等下还要吹《喜拜堂》,别把汤洒在袍角上。”

温载砚“哦”了一声,刚把汤送进嘴里,忽然听见殿外传来灵雀的鸣叫声,抬头时看见成群的鸟雀往喜堂飞,青鸾落在他的肩头上,叼着支沾了露的花枝往他发簪上别,灵雀们裹着暖光绕着他打转,连先前怕生的银狼都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袖摆。

他抱着唢呐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身后的尾羽不知何时展开了,白金的羽尾裹着细碎的金辉,像拖了半片星空在青石板上,羽尖扫过的地方,竟落了层浅金的光屑,沾在灵雀的翅膀上,像给它们镀了层碎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打小就会学鸟叫——先前在市井讨生活时,为了哄巷口的阿婆开心,他能学着燕子叫半个时辰,连檐下的真燕子都会飞下来绕着他转。此刻听见灵雀的鸣音清脆,他忍不住偏头对着肩头的青鸾,模仿着发出一声极轻的“啾”。(这段是在4岁之前,也就是三四岁,很多事情都不懂的时候,他只知道学燕子叫,可以让阿婆开心。)

那声音软得像沾了蜜,刚落音,绕着喜堂的鸟雀忽然都静了,下一秒竟齐齐往他身边扑棱过来——灵雀停在他的唢呐上,青鸾用羽翅蹭他的脸颊,连远处的仙鹤都屈着腿往他脚边靠,翅膀扫落的花瓣落了他满肩。

温载砚被撞得踉跄了半步,抱着唢呐笑出了声,又学着百灵的调子轻鸣了一声,殿外竟又飞来几只沾着晨露的柳莺,绕着他的尾羽打转,把那片金辉搅得更软了。

光带外的仙殿里,乐神忽然拍了拍案几,声音里裹着惊:“他这是‘通禽语’!上古才有的天赋,竟出在他身上?”

天君的眸色沉得像浸了墨:“先前他吹唢呐引百鸟,我只当是阵法的缘故……原来他本身就能召禽?”

老神官忽然捂住了心口,胡须都在抖:“这孩子……到底藏了多少本事?他在市井里讨生活时,是不是也靠着这本事,才没冻饿过?”

“快些站好!”掌事弟子笑着拉他往喜堂中央的高台走,“乐师们都等着你的唢呐开腔呢!”

温载砚抱着唢呐站在高台上,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桃,唢呐声“呜”地响起来时,殿里的喧闹忽然静了下去——这次他没敢用太大力气,调子清得像山涧的溪水,裹着梁木上的白光往殿外飘,连檐下的铜铃都跟着轻晃起来。

吹到“鸾凤和鸣”的段落时,他指尖忽然一重,唢呐口竟又出了声凤鸣,比先前的更清亮,像真有只凤凰振翅从喜堂里飞了出去,顺着山门的风往天上撞。不过眨眼的功夫,后山的孔雀、林里的仙鹤,连常年藏在云里的青鸾都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绕着喜堂的白光打转,羽翅扫落的花瓣沾在光蝶的翅膀上,把整个喜堂都浸在了花香里。

殿里的弟子们都看直了眼,连刚端上来的合卺酒都洒了半盏,凌师兄掀开盖头探出来的脸,红得像殿外的石榴花,看见他时,还偷偷朝他眨了眨眼。

温载砚攥着唢呐的手又紧了紧,刚想开口说“对不起”,就看见凌师兄从袖里摸出支玉簪,对着他的方向轻轻晃了晃——那是他前几日用冰灵根凝的玉簪,簪头刻着只小小的光蝶,是照着“光蝶符”的样子雕的。

唢呐的调子忽然软了下来,裹着鸟雀的鸣叫声,像把揉碎的暖光撒在了喜堂的每个角落。温载砚看着凌师兄眼里的笑意,看着绕着自己打转的灵雀,看着梁木上晃着的白光,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这些他曾觉得“偷来的温暖”,此刻正裹着他,像把整个春天都揣进了怀里。

唢呐声落时,喜堂里的光蝶忽然聚在了一起,绕着凌师兄的喜帕转了三圈,竟凝成了朵淡金的花,落在喜帕的绣纹上,和那歪扭的针脚缠在了一起。

凌师兄伸手碰了碰那朵花,抬头看向他时,眼里的光比殿里的夜明珠还亮:“载砚,这是我收过最好的婚礼礼物,很漂亮。”

温载砚抱着唢呐笑起来,连唢呐吹口的铜光都映着他眼里的光,尾羽扫过青石板的金辉,像把大家 的喜悦,都铺在了这红绸裹着的喜堂里。

凌师兄是妻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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