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婚礼将近
识海光带的暖光又柔了几分——是凌师兄说要成婚的第三日,温载砚攥着本卷边的《阵纹初解》,踮脚钻进了藏书阁最偏的暗室。
暗室里浮着层旧书的尘味,他把书摊在冰凉的石桌上,指尖点着“隐息阵”的纹路,眉梢都皱成了小疙瘩。这阵法的线条扭得像缠在一起的青藤,他看了半盏茶的功夫,指尖都在石桌上画花了,才摸清那道“引光纹”的走向。没人教他,他就把书页贴在鼻尖,连注释里的墨点都数得清楚,直到日头落尽,暗室的窗棂漏进星子,他才摸着石桌笑出声——那道“隐息阵”的纹路,终于能闭着眼画出来了。
之后的五日,温载砚像只偷藏食的小松鼠:白日里跟着宋敬之学基础心法,指尖却在袖摆里画阵纹;夜里趁守阁弟子打盹,摸进暗室翻《符咒辑录》,把“光蝶符”的篆字描在手腕内侧,直到那道朱砂印洗都洗不掉。他不敢问任何人,连师姐塞给他的桂花糕都只咬半口,剩下的揣在怀里当宵夜——他要给凌师兄一个“没人见过的惊喜”。
婚礼前一日的卯时,温载砚揣着半罐朱砂,溜进了还没布置的喜堂。
喜堂的梁上还挂着去年祭典的旧幡,他踩在摞起来的蒲团上,指尖沾着朱砂,顺着梁木的纹路画隐息阵的轮廓。朱砂凉得浸手,他画到第三道“引光纹”时,指尖都冻得发红,却不敢停——这阵法要藏在木缝里,得等吉时才会浮起白光。画完阵,他又从袖袋里摸出叠黄符,把“光蝶符”贴在柱础的暗格里,指尖碰着符纸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等下会飘好多金蝴蝶,凌师兄肯定喜欢。”
可他刚跳下蒲团,就听见喜堂外传来师姐的哭腔:“这可怎么办啊!翻遍了整个山门,竟没一个会吹唢呐的!《百鸟朝凤》《喜拜堂》,连最基础的《喜迎亲》都没人能碰!”
温载砚攥着朱砂罐的手顿住,扒着门框往外瞧——师兄师姐们围在石阶上,掌事弟子攥着张红纸急得转圈:“总不能去凡间请乐师吧?御兽宗的人明日一早就到,凡间的乐师赶路都来不及!”
凌师兄的耳尖又红了,却还是拍着师姐的肩笑:“实在不行,就用玉笛吹《清灵引》吧,也不算失了礼数。”
“那怎么行!”温载砚忽然从门框后钻出来,声音软却透着认真,“《百鸟朝凤》要唢呐吹才热闹,我会吹。”
这话像道雷劈在石阶上,师姐抓着他的肩晃了晃:“你?你什么时候会吹唢呐的?”
温载砚抠着朱砂罐的边,小声说:“以前在……在别的地方,听人吹过,偷偷记了谱子,后来找宋师叔借了支旧唢呐,练了半个月。”
他没说的是,那支旧唢呐是他用攒了三个月的糖钱换的,夜里躲在柴房练,怕吵到别人,就把布团塞在唢呐嘴里,直到腮帮子都酸了,才把《百鸟朝凤》的调子吹得顺溜。
掌事弟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他转了个圈:“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救了咱们峰的脸面!”
光幕外的仙殿,彻底静得落针可闻。
天君盯着光带里温载砚攥着唢呐的模样——那支唢呐的铜身都磨出了包浆,少年把它抱在怀里,指尖擦着吹口的纹路,眼睛里的光比仙宫的夜明珠还亮。老神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先前啐过温载砚的仙娥,金铃都掉在了脚边:“他、他一个魔尊,怎么会吹凡间的唢呐?还会画阵、画符?”
青梧的指尖终于松开了掌心,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他不是只会唱戏……他什么都学,只是没人教罢了。”
光幕里的画面又暖了几分——吉时到的时候,温载砚抱着唢呐站在喜堂外的石阶上。他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桃,唢呐声“呜”地响起来时,隐息阵忽然亮了:梁木里浮起细碎的白光,像把星子撒在了喜堂里;柱础的符纸也燃了,金蝴蝶从暗格里飞出来,绕着凌师兄的月白袍子打转。
唢呐的调子亮得像朝阳,《百鸟朝凤》的旋律裹着白光和金蝶,把整个山门都浸在了暖里。凌师兄站在喜堂门口,忽然红了眼,伸手揉乱温载砚的发顶:“这是我收过最好的贺礼。”
温载砚抱着唢呐笑,露着颗小小的虎牙,连唢呐吹口的铜光,都映着他眼里的暖。
光带外的天君,忽然把脸别向了殿外的云团——没人看见,他攥着玉笏的指节,竟泛了点白。
唢呐声刚起时,只是清亮的调子,裹着青竹露气绕着喜堂转——可当温载砚吹到“百鸟和鸣”的段落时,指尖忽然按重了半分,唢呐口竟爆出一声极亮的凤鸣!
那声音不像唢呐能发出来的,清越得像真有凤凰振翅,顺着山门的风往天上撞。不过眨眼的功夫,林子里的灵雀、檐下的云燕,连远处峰头栖息的青鸾都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绕着喜堂的白光打旋,羽翅扫落的花瓣沾在了金蝶的翅膀上。
喜堂里的人全僵了:凌师兄准备的的合卺酒在手中洒了半盏,掌事弟子攥着的红绸掉在地上,连刚抬上山门的御兽宗弟子,都抱着自家银狼忘了行礼。光带外的仙殿更静,天君面前的玉案“咔”地裂了道缝
温载砚攥着唢呐的手紧了紧,腮帮子还僵在吹起的弧度里。他看着满院扑棱的鸟雀,又偷瞄了眼师兄师姐们直愣愣的脸色,抿了抿唇,把唢呐往怀里缩了缩:“对、对不起……我是不是按错谱子了?”
他是真的慌了——练的时候只敢用布团堵着唢呐口,最多能听见闷哑的调子,从没想过真吹开时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指尖的朱砂印都蹭花了,他盯着自己按在唢呐孔上的指节,连耳尖都泛了红:“我、我再练一遍……肯定不吹错了。”
可没人接他的话。
喜堂外的青鸾忽然落下来,用羽翅蹭了蹭他的手腕,凤鸣声软得像撒娇;灵雀衔着朵粉桃,轻轻放在他脚边。凌师兄最先反应过来,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声音都带着颤:“没吹错……这是最好的《百鸟朝凤》,比凡间乐师吹得还好。”
光幕外的青梧忽然捂住了嘴——少年垂着的眼里全是无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吹出了怎样惊世的声响,只当是自己搞砸了贺礼。老神官捋着缠成团的胡须,忽然没了先前的厉色;神将按着佩剑的手松了松,喉间的“龌龊”两个字,终于没说出口。
温载砚盯着脚边的粉桃,又看了看绕着自己打转的灵雀,攥着唢呐的指尖慢慢松了。他试着又吹了个轻音,这次没有凤鸣,只有清亮的调子裹着鸟雀的啾鸣,像把碎光撒在了喜堂的白纱上。
温载砚听着凌师兄的话,又瞧着脚边衔花的灵雀、腕间蹭来蹭去的青鸾,紧绷的嘴角忽然弯起个软乎乎的弧度——那笑意浅却真,像融了晨露的暖阳,连带着眼尾都泛着细碎的光。
这笑意刚漫开,他身后忽然浮起几片流光般的羽影,白金色的羽尾悄无声息地舒展开,比幼时的羽毛浓密了数倍,羽尖泛着珍珠般的柔光,拖在青石板上,扫过之处竟沾着点点细碎的金辉,一晃一晃,像拖着半片星空。
他自己还没察觉,只顾着抬手摸了摸青鸾的顶羽,笑得露了颗小虎牙:“它们好像喜欢听这个调子。”
光带内外的人都看直了眼——喜堂里的师姐捂着嘴,差点把红绸捏皱;光带外的天君猛地前倾身子,玉笏都撞在了案上:“那……羽尾有点熟悉?!”
之前见过的羽尾,在这时候简直不要太美,没有那种小鸟尾巴的感觉,只能说是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