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异变陡生
……
真东西到手,谭珵和王必一秒都不想多在长安待了。赶紧以“贡使任务完成,需即刻返回复命”为由,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李傕郭汜的追兵,来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显然,武库那点异常和谭珵这个“可疑分子”,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队伍刚出长安,走进地形复杂的函谷道,后面就尘土飞扬,西凉骑兵的马蹄声像催命鼓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护住东西!快走!”王必脸色煞白,嘶声喊道。
屯长李利啐了一口唾沫,骂了句粗话,带着剩下的十几个护兵调转马头就迎了上去,试图拦住追兵。两边立刻混战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响成一片,眨眼间就有好几个护兵栽下马来。
“分头走!”谭珵冲到王必身边,急赤白脸地吼道,“我带几个人,拿着假的名册和木牍往南边小路引开他们!你带着真东西,跟剩下的人往东冲!能跑一个是一个!”
这招“丢卒保车”,跟之前分批次发粮、分化流民是一个思路,核心就是牺牲一部分,保住最要紧的。
哎呀,谁让打王者的时候就死守着个弱势边路,这种不得不舍弃某些东西的决策,习惯了。
王必看着谭珵,眼神复杂,重重一点头:“……保重!”
谭珵二话不说,带着两个自愿跟来的护兵和那个医工,故意把动静弄大,做出护送“重要文书”的样子,朝着南边岔路狂奔。
这一招果然奏效,大部分追兵“呼啦啦”地跟着他们追了过来。
险之又险甩开了大部分追兵,谭珵带着两个护兵和医工,一头扎进一条荒废已久的樵夫小径。几人累得跟死狗一样,全靠肾上腺素吊着最后一口气。
“歇…歇会儿…”谭珵扶着膝盖,感觉肺都要炸了。他掏出水囊灌了一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才让他惊魂稍定。
“谭司马,您没事吧?刚才可真险啊!”
那个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看起来最是老实巴交的老兵——好像叫赵五——凑了过来,带着脸憨厚担忧的表情。
“没事,死不了……”谭珵摆摆手,话还没说完。
异变陡生!
这老东西瞬间川剧变脸,狰狞如恶鬼,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快如闪电,一柄短匕首直刺谭珵心口!目标明确,就是杀人灭口!
“你……!”
其实一路上,谭珵都对这几个“自己人”留了个心眼,毕竟戏志才都玩无间道,难保队伍里没别人的钉子。
万万没想到,下手最快的会是这个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
完全是身体本能快过脑子,谭珵猛地向后一缩,同时一直贴身藏着的铁简从袖中滑出,想也没想就朝着对方探来的手腕狠狠砸下!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呃啊——!”赵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自己明显不自然弯曲的手腕踉跄后退。
“妈的!就知道要出事!”谭珵心脏砰砰狂跳,握着染血的铁简,嘴里却不自觉地蹦出了穿越前的吐槽,“玩无间道是吧?老子虽然不是刘建明,但打你个骨折还是没问题的!”
这把他那个便宜老爹留下的、一直带着防身也壮胆的铁尺子,到底还是在要命关头见了血。
旁边两只虽然听得一脸懵,却是感到莫名解气。医工反应极快,一把药粉就撒向赵五的面门,让他瞬间涕泪横流。赵五还想挣扎一把,另一名护兵迅速上前,用刀背将他砸晕,捆了个结实。
“司马,如何处置?”护兵喘着粗气问。
自然是先看看能不能找出这东西的来路。
谭珵看着地上瘫软的赵五,心里一阵后怕。他蹲下身,在赵五怀里摸索了一番,除了几枚普通的五铢钱,竟还摸出一块刻着怪异符号的木牌。
“这是……郭汜军中死士的标记?”那名护兵显然见识多些,低呼道。
“郭汜的人?”谭珵掂量着木牌,恍然大悟,“怪不得下手这么黑!是想抢了功劳,再嫁祸给李傕,让他们狗咬狗更厉害点?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站起身,看着昏迷的赵五,心里没有丝毫怜悯。在这乱世,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处理掉。”谭珵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狠厉,“干净点,别留痕迹。”
这是他第一次下令“处理”一个人。没有想象中的反胃,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哎呀呀,果然是在逼人快速成长,或者说……快速变质。
解决了内鬼,几人不敢停留,继续亡命奔逃,直到确认彻底甩开了所有尾巴,才躲进一个偏僻山沟,瘫在地上,如同四滩烂泥。
要散架了……
检查身上东西时,不小心把怀里那张宝贝绢布地图带了出来,掉在了将熄未熄的篝火余烬旁。
“哎哟我去!”谭珵心疼地赶紧去捡,却发现地图被热气一烘,背面竟然慢慢显现出一行他之前绝对没看到的、淡金色的字迹:
“遇险,往蓝田坞。”
啊?这是什么鬼?我戏哥竟还会这招?书上也没写啊。
谭珵看着这行突然触发的任务提示,愣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骨头都软了。
“戏志才啊戏志才……”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疲惫、庆幸和“我服了你”的复杂表情,“你他娘的……真是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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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耽搁,立刻照着指示,转向蓝田方向。
果然,在一个地势险要、看起来很隐蔽的豪强坞堡里,遇到了戏志才早就安排好接应的人。
不仅得到了食物、饮水和药品补充,接应的人还带来了曹操的最新口信:“细察西行见闻,详陈关西虚实,尤需留意长安朝廷与李郭二人动向,以备他日之用。”
老曹这是不满足于仅仅送个贡品、刷刷存在感了。
让他观察李傕郭汜的内斗程度,留意朝廷动向,“以备他日之用”。
……这“他日”是什么?
万一哪天长安乱得不可开交,天子有机会脱离那两个莽夫的控制呢?到时候谁离得近,谁有关系,谁就能占得先机!
这话听着笼统,但谭珵琢磨过来了。
他这趟拼命弄回来的情报,加上他亲眼所见的李郭内斗、长安局势,让他不再只是一个跑腿送信的“谭副使”了。
他有资格,或许也被期望,能参与到曹操集团对关西、乃至对那个被挟持的天子的长远谋划里去,哪怕只是边缘。
望着东面兖州的前路,谭珵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
那几卷差点要他命的竹简还在,那柄救了他命的铁简也还在。
这趟差事,九死一生,但现在看来,好像……也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手里多了点能砸人的硬家伙,脑子里也多了点能保命的软见识。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隐隐约约摸到了老曹和戏志才这帮人脑子里那盘大棋的一点点边——
或许他们在为某个未来可能出现的、与天子相关的巨大变局,提前落子。
回去的路还又长又险,好在,自己好像比刚出鄄城那会儿,稍微硬气了那么一点点,也……想得更多了一点。
“就说现在琢磨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儿?天子还在长安那个烂泥潭里泡着呢。老曹这才一个兖州,胃口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罢了罢了,或许正是这种“想得早”、“想得大”,才是这帮人能成事的关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