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星动
九鼎归元大阵被暂时封印,洛阳地气渐趋平稳,但李世民君臣心头却压上了更重的巨石。浑天仪中浮现的北方星图与那句冰冷的箴言,如同鬼魅般萦绕在众人心头。
两仪殿内,烛火通明。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李靖、袁天罡、李恪齐聚,案上铺着新绘制的北方疆域图。
“北辰之下……”袁天罡手持星盘,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陛下,紫微帝星,乃天帝所居,象征人间帝王。其光耀所指,即天命所归。然自前年起,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光华虽盛,其势却隐隐北倾,辅星‘勾陈’、‘北极’亦有异动。此前臣只道是星移自然,未敢妄言。如今结合阵中箴言……”
他深吸一口气,指向地图上方广袤的草原与大漠:“光耀北倾,恐非吉兆。‘北辰之下’,或指紫微星光照临之北疆!而‘真正的钥匙’……莫非炀帝所布之局,洛阳九鼎阵并非核心,只是其中一环,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巨大的‘锁’?而开启最终秘密的‘钥匙’,藏于北地?”
李靖浓眉紧锁:“北疆……东突厥颉利可汗新败,部落离散,然薛延陀、回纥等部渐强,西域诸国亦心怀叵测。若幽冥司与北地胡虏勾结,借塞外之力行逆天之举,其祸更烈!”
房玄龄沉吟道:“炀帝三征高丽,屡巡塞北,对辽东、草原地理人文极为熟悉。其司天监中,确有精通漠北星象、巫术之异士。若说其在北地留有后手,并非不可能。”
杜如晦看向李世民:“陛下,幽冥司主力虽暂受挫,然其尊主未现,根基未动。彼等目标若真在北疆,则我朝重心,亦需北移。然国内初定,民生待苏,若兴大军北进,恐非易事。”
李世民目光扫过地图上蜿蜒的长城与无垠的草原,手指最终重重落在阴山一带:“颉利新败,北疆暂安,此乃天赐良机,岂容妖人借此蛰伏壮大?朕意已决!”
他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李靖!”
“臣在!”
“命你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持节节制并、幽、营三州军事,明为震慑塞外诸部,清剿突厥残匪,暗遣精干斥候,深入漠北,探查一切与星象、古墓、异教相关之线索,尤其留意阴山、狼居胥山、瀚海等险要之地!百骑司精锐,随军听用!”
“臣,领旨!”
“袁天罡!”
“臣在!”
“命你率钦天监精英,于长城沿线关键隘口设立观星台,密切监测北疆星象异动,推演‘钥匙’可能藏匿的具体区域。隐元会擅长堪舆寻脉者,悉数归你调遣!”
“臣遵旨!”
“房玄龄、杜如晦!”
“臣在!”
“统筹粮草,安抚民心,确保北线军需供应。加强对朝中、地方与前朝、西域往来密切官员的监控,严防内外交通!”
“臣等明白!”
最后,李世民看向李恪,目光复杂:“恪儿。”
“儿臣在!”李恪挺身应道。
“你数次与幽冥司交手,深知其诡谲。北疆地广人稀,情势复杂,非比中原。朕命你为李靖副帅,参赞军事,兼领北疆巡访使,持朕密旨,可便宜行事。云姑娘精通医药堪舆,与你同往。你二人需相互扶持,查明‘北辰’之秘,但切记,凡事谋定后动,不可再如洛阳般涉险!”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告诫。
“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重托!”李恪心潮澎湃,深深一揖。
数月后,一支庞大的唐军队伍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开出长安,北渡渭水,直向边关。明面上,是卫国公李靖奉旨北巡,震慑不臣。暗地里,一场围绕“北辰之秘”的宏大博弈,已悄然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阴山以北,漠南草原深处,一片外人难以寻觅的绿洲山谷中。这里帐幕连绵,戒备森严,竟隐藏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城池中心,并非金顶大帐,而是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宫殿。
宫殿最深处的密室内,灯火幽暗。一名身着绣金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正凝视着面前水晶球中浮现的景象——正是李世民调兵遣将的场景。水晶球旁,恭敬地立着一名老者,正是在洛阳侥幸脱身的幽冥司长老。
“尊主,”长老声音沙哑,“李唐已察觉北地之秘,李靖、李恪率大军北来。”
黑袍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笑声:“李世民……果然来了。很好……他若不来,本尊这‘北辰之局’,反倒少了最重要的‘祭品’。”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把玩着一枚非金非玉、刻满星辰的黑色令牌,令牌中央,赫然镶嵌着一颗微缩的、不断旋转的北斗七星模型!
“传令下去,”尊主的声音冰冷无情,“‘星槎’准备启航,‘狼居胥山’祭坛加速构筑。待甲子之夜,北斗尽悬之时,便是以李世民真龙之血,染红北辰,开启‘通天之路’的时刻!这华夏龙脉,终将为我所用,重定乾坤!”
密室中,杀机凛冽。
而在远离尘嚣的江南水乡,已是耄耋之年的陈叔达,正于月色下独酌。他抬头望向北方星空,只见紫微星光华流转,其侧隐隐有血色暗芒闪现。他轻轻放下酒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乱世棋局,星落如雨。真正的对弈,现在才刚刚开始……世民啊,这北辰之下,等待你的,是永夜,还是……破晓之光?”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入书房,摊开一张空白的信笺。有些事,他或许该告诉那位远在长安的故人之子了。
北风卷地,草浪翻涌。一场关乎天命归属、跨越生死的终极较量,在广袤的北疆悄然铺开。李恪与云薇的马车,随着大军,消失在地平线的滚滚烟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