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偶遇故人·暗潮涌动
徐州城的秋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听雨轩”的青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家茶馆以清静雅致闻名,寻常江湖人很少踏足,倒是成了李莲花三人偶尔小聚的去处。
李莲花临窗而坐,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神色淡然。风轻凰坐在他对面,正用一根银簪仔细地挑着茶盏里的浮沫,动作优雅,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方多病则在一旁,捧着一本话本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低笑。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一个身着灰布公服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约莫六十上下年纪,须发半白,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百川”二字的令牌,正是百川院的刑讯长老,纪汉佛。
纪汉佛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莲花,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李莲花?”
李莲花抬眸,看到纪汉佛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起身拱手:“纪长老。”
方多病也连忙放下话本,站起身行礼。他对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刑讯长老,向来是又敬又怕。
风轻凰依旧坐在那里,只是抬眸看了纪汉佛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原来是纪长老,倒是稀客。”
纪汉佛的目光落在风轻凰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他久闻无定楼楼主的名号,却从未打过交道,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风华绝代,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让他有些不舒服。
“风楼主。”纪汉佛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李莲花,“多年不见,李神医倒是清闲。”
“谈不上清闲,只是随性惯了。”李莲花语气平淡,“纪长老公务繁忙,怎么有空来这听雨轩?”
“奉命查案,路过此地。”纪汉佛言简意赅,目光在李莲花身上停留了片刻,“听说你近日在徐州城声名鹊起,连肖门主都对你另眼相看。”他这话看似平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风轻凰放下银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慵懒却带着锋芒:“纪长老这话就有意思了。李神医医术高明,救死扶伤,声名鹊起是自然。倒是肖门主,前几日在聚宝阁的‘大手笔’,怕是更让纪长老印象深刻吧?”
她特意加重了“大手笔”三个字,语气里的嘲讽不言而喻。
纪汉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聚宝阁的闹剧早已传遍江湖,他自然有所耳闻。他没想到风轻凰竟如此不给面子,当众揭肖紫衿的短。
“风楼主说笑了。”纪汉佛语气沉了沉,“肖门主心系百姓,捐赠善款修缮堤坝,本是功德一件,风楼主何必如此刻薄?”
“刻薄?”风轻凰挑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利刃,“纪长老怕是忘了,百川院的职责是‘刑名诉讼,昭雪冤屈’,而非为某些人粉饰太平。肖紫衿的为人,纪长老久在江湖,难道不清楚?”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让纪汉佛的脸色微微一变。
“风楼主慎言。”纪汉佛的语气也冷了下来,“肖门主是四顾门门主,江湖表率,风楼主如此妄议,怕是不妥。”
“妥不妥,不是纪长老说了算。”风轻凰站起身,红衣在昏暗的茶馆里如同跳动的火焰,“至少在我看来,一个连自家产业都保不住,只会用虚名标榜自己的人,不配当什么江湖表率。”
她向前一步,与纪汉佛对视,眼神里的警告毫不掩饰:“何况,纪长老还是先管好百川院的事吧。别总是盯着别人的闲事,却忘了自己的本分。”
纪汉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能感觉到风轻凰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他盯着风轻凰,眼神锐利:“风楼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风轻凰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只是提醒纪长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川院能有今日的声望,靠的是铁面无私,而非包庇纵容。”
说完,她不再看纪汉佛,转身回到座位上,对李莲花和方多病道:“雨停了,我们走吧。”
李莲花点了点头,对纪汉佛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跟着风轻凰走出了茶馆。方多病也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对纪汉佛做了个鬼脸。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风轻凰那抹嚣张的红色,纪汉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攥紧拳头,指尖泛白。风轻凰的话像一根针,刺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茶馆外,雨果然停了。空气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
“风楼主,你刚才太厉害了!”方多病一脸崇拜,“连纪汉佛都被你怼得说不出话来!”
风轻凰淡淡道:“对付这种人,不用给好脸色。”
李莲花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似乎……对纪长老有很大的意见。”
“意见?”风轻凰挑眉,“我只是看不惯某些人拿着‘正义’的幌子,行苟且之事罢了。”她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些,“纪汉佛当年在百川院,可不是什么干净人。”
李莲花心中一动。他与纪汉佛虽不算深交,但也知道他手段狠辣,只是没想到风轻凰竟知道他的旧事。
“你知道些什么?”
风轻凰看了他一眼,笑道:“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她没有细说,只是对影一使了个眼色。
影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楼主。”
“去办件事。”风轻凰低声吩咐道,“把这个交给城南的张老栓,告诉他,当年他儿子的案子,有新的线索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影一。
影一接过信封,点头道:“属下明白。”说完,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巷口。
李莲花看着她,心中了然。风轻凰这是要动纪汉佛了。
“张老栓是谁?”方多病好奇地问道。
“一个苦主。”风轻凰淡淡道,“当年他儿子被人诬陷通敌叛国,是纪汉佛经手的案子,证据不足却定了死罪。张老栓这些年一直在申诉,却屡屡被压下来。”
她顿了顿,眼神冷冽:“纪汉佛当年为了快速结案,迎合上意,草菅人命,这笔账,也该好好算了。”
李莲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风轻凰此举,不仅仅是看不惯纪汉佛,更是在为他扫清障碍。纪汉佛虽是百川院长老,但与肖紫衿素来交好,若是日后他恢复李相夷的身份,纪汉佛很可能会成为阻碍。
“你不必如此。”李莲花轻声道。
“我乐意。”风轻凰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再说了,这种藏污纳垢之人,本就该受到惩罚。就算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放过他。”
李莲花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这个总是嘴上不饶人,却一次次为他挺身而出的女子,让他觉得无比温暖。
几日后,徐州城果然传来了消息。张老栓突然在百川院门口击鼓鸣冤,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证据,直指当年纪汉佛刑讯逼供,伪造证据,导致他儿子枉死。
证据确凿,细节详实,甚至包括当年纪汉佛收受好处的记录。一时间,满城哗然。
百川院内部也炸开了锅。不少人早就对纪汉佛的铁腕手段不满,借此机会纷纷上书,要求重新审理此案,并彻查纪汉佛当年经手的其他案件。
纪汉佛焦头烂额,一边要应对同僚的质疑,一边要安抚张老栓和其他可能被牵连的苦主,一时间竟无暇他顾。
“风楼主,你这招太妙了!”方多病拿着新得到的消息,兴奋地冲进莲花楼,“听说纪汉佛被百川院的院长训斥了,现在被停职反省呢!”
风轻凰正在给李莲花的少师剑上油,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这才只是开始。”
李莲花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红衣如烈火,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他知道,风轻凰布下的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而百川院的暗流,也才刚刚涌动。纪汉佛的倒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人和事,等待着被清算。
江湖的风雨,似乎永远不会停歇。但只要身边有她在,李莲花觉得,再大的风雨,他也能安然度过。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亮了莲花楼里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无声的默契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