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病榻·强势守护
徐州的秋雨缠绵了几日,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莲花楼的顶篷,像一曲永不停歇的哀歌。李莲花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前几日肖紫衿之事虽未让他直接卷入,却也牵动了旧伤,加上这连绵阴雨,碧茶之毒趁机发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他蜷缩在锦被里,身上盖了三层厚毯,却依旧觉得那刺骨的寒意从骨髓里往外渗,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冻成冰块。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耳边总能听到风轻凰在低声说话,又像是金铃在响,细碎而遥远。
“张嘴。”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将一勺温热的汤药送到他唇边。李莲花费力地睁开眼,看到风轻凰正坐在榻边,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她的红衣衬得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甚至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几夜未眠。
他想张嘴,喉咙却像被冻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风轻凰见状,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用勺子一点点将汤药往他嘴里送,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李莲花却品不出多少滋味,只觉得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在冰冷的五脏六腑间艰难地撕开一道缝隙。
“再坚持一下。”风轻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剂药加了火髓草,能暂时压住寒气。”
李莲花眨了眨眼,算是回应。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落在他颈间的力度,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珍视。
这些日子,风轻凰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煎药、喂水、擦身,事无巨细,全由她亲手打理。无定楼的事务被她暂且搁置,那些前来汇报的属下,都被她挡在了莲花楼外,只许影一一人传递必要的消息。
“风楼主,李神医怎么样了?”方多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焦急的关切,“我带了天机堂最好的药材,您让我进去看看吧!”
“不行。”风轻凰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与刚才喂药时判若两人,“他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可……”
“滚。”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外面的方多病瞬间噤声。李莲花能想象出方多病那委屈又无奈的表情,心中泛起一丝歉意,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风轻凰放下药碗,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的凉意让他瑟缩了一下。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是这么烫……看来普通的汤药已经没用了。”
她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柜子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整齐地排列着数十根金针,针身细如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风轻凰拿着金针走回来,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李莲花看着那些金针,心中了然。这是她压箱底的医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风轻凰深吸一口气,将锦被往下拉了拉,露出他的胸口和小腹。李莲花的身体本就清瘦,如今更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下的肋骨清晰可见,看得风轻凰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她的指尖在他胸口的穴位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确认位置。指尖的微凉透过薄薄的中衣传来,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李莲花下意识地想缩起身体,却被她按住了肩膀。
“别动。”她的声音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药香,“分心会影响施针。”
李莲花闭上眼,不再挣扎。他能感觉到她解开了他中衣的系带,微凉的空气接触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舒适。紧接着,一根金针轻轻刺入他胸口的“膻中穴”,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随即便是一股暖流顺着针尾缓缓涌入,驱散了些许寒意。
风轻凰的动作很稳,每一根金针的角度和深度都恰到好处。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眉头微蹙,眼神紧紧盯着针尾的颤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具病榻和手中的金针。
她的距离很近,李莲花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看到她鼻尖渗出的细密汗珠,看到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她的呼吸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异样的酥麻。
随着金针一根根刺入穴位,李莲花渐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暖流在体内游走,与那些阴寒的毒素激烈对抗。疼痛和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额头上渗出更多的冷汗。
“快好了。”风轻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再忍忍。”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捻动着最靠近心口的一根金针,同时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小腹上,缓缓注入内力。她的掌心很烫,带着灼热的力量,与金针传来的暖流汇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向着最顽固的寒毒发起冲击。
就在这时,李莲花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体内搅动。他猛地睁开眼,对上风轻凰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或冰冷的眸子,此刻竟盛满了担忧和心疼,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在用尽全力,甚至可能在透支自己的内力。
“轻凰……”李莲花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风轻凰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捻针的速度,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胸口,滚烫的,像一滴泪。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根金针被拔出时,风轻凰几乎脱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比李莲花还要难看。她的嘴唇干裂,额头上的汗湿了大半的发丝,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而李莲花体内的寒意,终于被压制住了。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刺骨的疼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松弛。他看着风轻凰那副狼狈却如释重负的样子,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风轻凰。这个总是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看似无所不能的女人,原来也会为他如此紧张,如此不顾一切。
风轻凰缓过劲来,重新为他盖好锦被,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他。她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擦去他额头上的冷汗,指尖的颤抖还未完全平息。
“睡一会儿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醒了就好了。”
李莲花看着她,突然伸出手,用尽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还带着施针后的颤抖。
“别离开……”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风轻凰愣了一下,随即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不走。”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李莲花这才安心地闭上眼,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风轻凰的手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微弱的颤抖和坚定的温度,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心上。
雨声依旧,莲花楼里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风轻凰坐在榻边,握着李莲花冰冷的手,看着他沉睡的容颜,眼底的疲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最初的计划。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为了复仇。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他的手放进锦被里,掖好被角,然后就那样守在榻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而坚定的雕像,守护着这方小小的安宁。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莲花楼里的寒意,似乎已经被这无声的守护驱散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