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流言·肖紫衿的污名
徐州城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正讲着一品坟里的奇闻异事,唾沫横飞地描述着红衣女子如何以金铃索战平笛飞声,听得满堂喝彩。角落里的茶桌旁,几个身着劲装的汉子却压低了声音,聊着另一件更让江湖人揪心的事。
“听说了吗?最近有人在传,当年四顾门的事,恐怕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不是说李门主失踪后,肖副门主临危受命,才稳住了局面吗?”
“嗨,那都是明面上的话!”说话的汉子往嘴里灌了口茶,声音压得更低,“我前两天在扬州见到个退隐的四顾门老人,他说啊,当年李门主出海前,曾与肖紫衿大吵一架,好像是为了门主之位……”
邻桌的方多病刚端起茶杯,闻言差点把水洒出来。他转头看向靠窗的位置,李莲花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风轻凰则支着下巴看街景,仿佛对这等劲爆的流言充耳不闻。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肖紫衿?”方多病愤愤不平,“肖门主当年为了四顾门尽心尽力,这些人简直是造谣!”
风轻凰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造谣?方少堂主怎么知道是造谣?”
“这还用说吗?”方多病梗着脖子,“肖门主的为人,江湖上谁不知道?”
“哦?”风轻凰挑眉,“是那个在李相夷失踪后,迅速接管四顾门,将所有不服他的长老都排挤出去的‘为人’?还是那个娶了李相夷的心上人,却对其旧部百般打压的‘为人’?”
她的话像冰锥一样扎在方多病心上,让他一时语塞。这些事江湖上并非没人议论,只是大多敢怒不敢言,毕竟肖紫衿如今权势滔天。
李莲花将最后一粒花生扔进嘴里,拍了拍手:“江湖传言,听听就好。”
“听听就好?”风轻凰笑了,“若是传言能让某些人坐立难安,听听也无妨。”
她这话并非虚言。就在这几日,关于肖紫衿的流言已如野草般在江湖蔓延。起初只是几个茶馆酒肆的闲言碎语,说他当年嫉妒李相夷的才华,暗中做了不少小动作。后来传言渐渐具体,竟有人说亲眼看到,李相夷失踪前,肖紫衿曾在码头与不明身份的人密谈,神色诡异。
更狠的是,有流言直指他当年为了夺取门主之位,故意隐瞒了李相夷可能生还的消息,甚至暗中清理了几个知道内情的旧部。这些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详实,由不得人不信。
散播这些流言的,自然是风轻凰的人。影一带着无定楼的情报网,像撒网一样将这些精心编织的“故事”投放到江湖各处,尤其在那些四顾门旧部聚集的城镇,更是重点“关照”。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对肖紫衿还算信服的旧部,开始私下议论纷纷。有人想起当年肖紫衿接管四顾门时的强硬手段,有人回忆起李相夷失踪前后的可疑之处,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地生根发芽。
几日后,连天机堂都收到了消息。方多病拿着父亲传来的密信,脸色凝重地走进莲花楼:“我爹说,最近有不少四顾门旧部递交辞呈,还有几个分舵主公开质疑肖紫衿的决策,肖家现在乱成一团。”
风轻凰正在给李莲花调试新药,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早已预料到。
“这也太过分了!”方多病急道,“就算肖紫衿有不对的地方,也不能这么污蔑他啊!”
“污蔑?”风轻凰放下药杵,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锐利,“方少堂主敢说,肖紫衿当年的所作所为,就全无可挑剔之处?他对李相夷的嫉妒,对权力的野心,江湖上真的没人知道吗?”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我不过是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话,搬到明面上而已。若是他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惧流言蜚语?”
李莲花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他知道风轻凰的用意,这些流言虽有夸大,却并非全是空穴来风。肖紫衿对权力的执念,对自己的复杂情绪,他当年便有所察觉。只是没想到,风轻凰会用如此凌厉的手段,撕开这层维持了多年的体面。
“光动摇他的威信还不够。”风轻凰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外面扬声道,“影一。”
影一无声现身:“楼主。”
“肖家在苏州的‘回春堂’,最近生意不错?”
影一低头:“是,回春堂是肖家主要的药材来源地之一,尤其以经营名贵药材闻名,每月利润颇丰。”
“那就让它‘不不错’了。”风轻凰语气平淡,“去告诉苏州分舵,查一下回春堂最近进的那批‘千年雪莲’,我记得……那批货本该是无定楼订的,后来被他们用不正当手段截胡了?”
影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属下明白。”
“做得干净些。”风轻凰补充道,“别让人抓到把柄。”
“是。”
影一离开后,方多病一脸茫然:“你们要对回春堂做什么?”
“没什么。”风轻凰重新拿起药杵,“只是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就别乱碰。”
李莲花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药杵撞击药臼的声音规律而沉闷,像在敲打着某个看不见的棋盘。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风轻凰对肖紫衿的“小试牛刀”,绝不会仅此而已。
果然,不出三日,苏州便传来消息——回春堂售卖的千年雪莲被查出是假货,服用者不仅没有滋补效果,反而出现了呕吐、头晕等症状。消息一出,回春堂的声誉一落千丈,百姓纷纷上门退货索赔,官府也介入调查,查封了店铺。
更致命的是,有“知情人士”透露,这批假雪莲是肖家为了牟取暴利,故意用普通雪莲冒充的,甚至牵扯出回春堂多年来以次充好、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
肖紫衿接到消息时,正在主持四顾门的例会。听到心腹气急败坏的汇报,他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心腹瑟瑟发抖:“门主,现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苏州知府已经把账本都封了,若是真查起来……”
“查?查什么!”肖紫衿怒吼,“那批雪莲明明是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他心里清楚,这批雪莲是他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绝不可能有假。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百姓群情激愤,官府又态度强硬,他纵有百般辩解,也难以挽回局面。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回春堂被查封后,肖家的药材供应链断裂,几个依赖回春堂供货的武馆和世家纷纷上门质问,甚至扬言要解除合作。一时间,肖家内忧外患,资金周转困难,他连应付都应付不过来。
“查到是谁干的了吗?”肖紫衿强压着怒火问道。
心腹摇了摇头:“对方做得很干净,所有线索都指向几个被收买的药农,背后是谁指使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肖紫衿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隐隐觉得这事不简单,最近关于他的流言四起,紧接着产业就遭打击,这绝不是巧合。是谁?单孤刀?角丽谯?还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无定楼楼主?
他想起在徐州城见过的那个红衣女子,眼神冰冷,笑容却像淬了毒的蜜糖。当时只觉得她来历神秘,武功高强,却没料到她的手段竟如此狠辣,不动声色间,就让他焦头烂额。
“去查!给我往死里查!”肖紫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不管是谁,敢动我肖家,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心腹领命退下,留下肖紫衿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执掌四顾门多年,从未如此狼狈过,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而此时的莲花楼里,风轻凰正将一碗新熬好的汤药递给李莲花。
“尝尝,加了些苏州来的新茶,苦味应该淡些。”
李莲花接过药碗,闻了闻,果然有股淡淡的茶香。他看向风轻凰:“肖紫衿那边,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坐不住才好。”风轻凰笑了,“他越是慌乱,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赤金步摇轻轻晃动:“这只是开始。当年他欠李相夷的,欠四顾门的,我会一点一点,让他还回来。”
李莲花看着她的背影,夕阳的金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周身那股淡淡的寒意。他知道,这场针对肖紫衿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自己,似乎也越来越深地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无法置身事外。
药碗里的汤药还冒着热气,苦涩中带着一丝茶香,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复杂而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