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试探·笛飞声的兴趣
戈壁的夕阳把沙砾染成熔金般的颜色,三人并肩走在蜿蜒的沙丘上,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方多病还在为刚才一品坟里的惊险咋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巨石坠落时的场景,李莲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观音垂泪,感受着那股温润的力量。
风轻凰走在最外侧,赤金步摇上的金铃被风拂得轻响,她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有人。”
她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平淡,却让李莲花和方多病瞬间噤声。
方多病握紧腰间长剑,四处张望:“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李莲花顺着风轻凰的目光望去,只见西北方的沙丘顶端,站着一道白衣身影。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身上,却丝毫暖不了那周身的冷意,正是不久前在一品坟石室内现身的笛飞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
方多病倒吸一口凉气:“是笛飞声!他跟着我们做什么?”
李莲花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风轻凰。他知道,笛飞声的目标,绝不会是自己或方多病。
果然,笛飞声足尖一点,如同一片白羽般从沙丘顶端飘下,几个起落便落在三人面前。他的目光径直越过李莲花和方多病,落在风轻凰身上,那双素来冷漠的眸子里,竟难得地泛起一丝兴味。
“无定楼楼主?”笛飞声开口,声音低沉如古玉相击,“上次在石室,未能尽兴。”
风轻凰挑眉,赤金步摇轻晃:“笛盟主追了我们三十里地,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很强。”笛飞声语气直接,没有多余的铺垫,“我想试试。”
“试试?”风轻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试什么?试我手里的金铃,还是试你的刀?”
“都可以。”笛飞声抬手握住腰间的古朴长刀,刀鞘上的铜环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响,“我想知道,你的底气,到底在哪里。”
他承认,在石室初见时,他只当风轻凰是仗着些奇门手段的世家子弟。但刚才一路远远跟着,看她在沙丘间行走时步法轻盈却暗藏玄机,气息绵长如深潭,便知她的内力绝不在自己之下。尤其是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神秘,像一块未被打磨的璞玉,让他这位许久未遇对手的武者,生出了久违的战意。
“我没兴趣陪你玩。”风轻凰转身就要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不耐,“要打,找别人去。”
“你不敢?”笛飞声的声音带着一丝挑衅,长刀缓缓出鞘半寸,露出的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凛冽的光,“还是说,你那些手段,只能用来对付黑煞那样的货色?”
风轻凰的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赤金步摇上的金铃突然停止了晃动,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如冰。刚才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寒的刀锋,直直看向笛飞声:“你说什么?”
李莲花心中一紧。他太了解风轻凰了,这是她动真格的前兆。
“我说,”笛飞声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战意,“你的对手,不该是他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刀!
“呛啷”一声,长刀出鞘的瞬间,竟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刀气如狂涛般卷向风轻凰,沿途的沙砾被刀气激起,形成一道金色的沙幕,气势骇人。
方多病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躲到李莲花身后,却见李莲花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风轻凰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就在刀气即将及身的刹那,风轻凰动了。
她身形一晃,如同原地绽开一朵红色的花,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刀气。同时,指尖的红绳如灵蛇般窜出,金铃“叮铃”脆响,绳端精准地缠向笛飞声握刀的手腕。
这一下又快又准,红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避开了刀锋的轨迹,直取破绽。
笛飞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手腕翻转,长刀回撩,刀背精准地磕向红绳。他竟没想着伤她,反而想试试这红绳的材质。
“铛!”
金铃与刀背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风轻凰只觉得一股刚猛的力道顺着红绳传来,震得她指尖发麻,却也借着这股力道手腕一翻,红绳如活物般缠上刀身,顺势向上攀爬,金铃直逼笛飞声的面门。
“有点意思。”笛飞声低笑一声,不退反进,左手成掌,带着刚猛的掌风拍向风轻凰心口。这一掌看似简单,却封死了她所有后退的路线,正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风轻凰眼神一冷,脚下步法变幻,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开掌风,同时红绳猛地收紧。
“嘶啦”一声,坚韧的红绳竟在刀身上勒出一道浅痕!笛飞声只觉得握刀的手一沉,长刀竟被红绳带得微微偏移。
就在这一瞬的破绽,风轻凰已经欺近身侧,右手成指,指尖带着凌厉的劲风,点向笛飞声胸前的“膻中穴”。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白,显然是运起了内力,招式狠辣,没有丝毫留情。
笛飞声不得不撤掌回防,左臂横挡在胸前。
“噗”的一声,风轻凰的指尖点在他的臂甲上,竟发出沉闷的响声。笛飞声只觉得一股阴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力道涌来,震得他左臂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沙丘上的沙砾被两人交手的气劲激起,漫天飞舞。夕阳的光芒穿过沙幕,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显这场较量的惊心动魄。
“好一个‘惊鸿指’。”笛飞声看着自己臂甲上的浅痕,眼中的兴味更浓了,“无定楼的武功,倒是比传闻中有趣得多。”
风轻凰没有答话,红绳在她指尖翻飞,金铃再次响起,却比刚才急促了数倍,像是某种进攻的信号。她的身影在沙丘间穿梭,红色的衣袂与金色的沙砾交织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暗藏杀机。
她的招式极快,且毫无章法可循,时而如柳絮般轻盈,避开笛飞声刚猛的刀气;时而又如毒蛇般刁钻,红绳与指尖配合,专打笛飞声的破绽。金铃的响声仿佛带着某种韵律,扰乱着对手的节奏,让笛飞声的刀术虽依旧凌厉,却总差了一丝火候。
笛飞声越打越心惊。
他原本以为,风轻凰的优势在于奇门异术和身法,内力未必能与自己抗衡。可交手数十招后才发现,她的内力竟绵长醇厚得惊人,且生生不息,仿佛永远耗不尽。更可怕的是她的预判——好几次他刚起刀势,她便已提前避开,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
“铛!铛!铛!”
刀与红绳再次碰撞,火星四溅。笛飞声借力后退,长刀拄地,微微喘息。他的白衣上沾了些沙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不小。
风轻凰也停了下来,站在三丈外的沙丘上,红衣猎猎。她的呼吸虽有些急促,眼神却依旧锐利,指尖的红绳轻轻晃动,金铃发出细碎的响,显然还有余力。
“不打了?”风轻凰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是说,笛盟主累了?”
笛飞声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让他那张素来冷漠的脸多了几分人气:“我输了。”
“什么?”方多病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笛飞声是谁?那是与李相夷齐名的顶尖高手,怎么会输给风轻凰?
李莲花却并不意外。他看着风轻凰的背影,心中了然。她的武功看似华丽,实则每一招都精准狠辣,且总能料敌先机,笛飞声输得不冤。
“我输了。”笛飞声又重复了一遍,收起长刀,语气坦然,“你的身法、内力、预判,都在我之上。”
他承认,自己刚才已经用了七成力,却依旧占不到丝毫便宜。若非风轻凰似乎无意下杀手,恐怕他此刻已经落败。
“承让。”风轻凰收回红绳,金铃的响声渐渐平息,“笛盟主的刀术,确实名不虚传。”
她并非客套。笛飞声的刀术刚猛霸道,大开大合,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若换了旁人,恐怕早已败下阵来。
笛飞声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到底是谁?无定楼楼主,不该有这样的武功。”
风轻凰笑了笑,没有回答:“重要吗?”
笛飞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重要。”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从今日起,你是我笛飞声认可的对手。”
在他的武道世界里,认可一个人,未必需要知道她的身份。实力,就是最好的名片。
“随你。”风轻凰语气慵懒,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不过是掸去了衣袖上的灰尘。
笛飞声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扫过一旁的李莲花,最后转身,足尖一点,白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沙丘尽头,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话:
“一品坟的事,还没完。”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方多病才敢大口喘气:“我的天……风楼主,你居然打赢了笛飞声!这要是传出去,江湖上得炸开锅!”
风轻凰理了理微乱的发丝,赤金步摇再次晃动起来:“打赢他很奇怪?”
“当然奇怪!”方多病激动道,“那可是笛飞声啊!”
李莲花走上前,看着风轻凰指尖那道细微的红痕——想必是刚才与刀背碰撞时留下的。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擦擦吧。”
风轻凰接过帕子,指尖划过那道红痕,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伤而已。”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暮色开始笼罩戈壁。远处的沙丘在暮色中变成了深色的剪影,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红。
“我们得找个地方落脚。”李莲花看着天色,“夜里的戈壁很冷,你的伤……”
“没事。”风轻凰打断他,将帕子还给李莲花,上面沾了点淡淡的血迹,“前面应该有个废弃的驿站,先去那里休整一晚。”
她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
三人再次启程,朝着风轻凰说的方向走去。暮色中,李莲花看着身边那抹红色的身影,心中的感受越发复杂。
打赢笛飞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风轻凰的武功,已经站在了江湖的顶端。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执着于为他解毒?为什么会一次次卷入这些纷争?
他看着风轻凰的侧脸,在最后一点天光中,她的轮廓柔和了许多,赤金步摇上的宝石闪着微弱的光。
“你刚才,为什么不用全力?”李莲花突然问道。他能感觉到,风轻凰最后几招明显留了手。
风轻凰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打坏了,谁陪你去查忘川花?”
李莲花一怔,随即失笑。
或许,有些事,不必追问。
暮色渐浓,三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戈壁的夜色中。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却仿佛被风轻凰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势震慑,不敢靠近。
而笛飞声离去的方向,沙丘的阴影里,他站在高处,望着那抹红色身影消失的方向,指尖摩挲着刀鞘上的铜环。
“风轻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下次见面,可不会这么容易了。”
夜风卷起沙砾,拂过他的白衣,带着一品坟的尘埃,和即将到来的风雨气息。
江湖,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切磋,再次暗流涌动。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人们,还在继续着他们的旅途,走向那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