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醋意·微妙的氛围

回到莲花楼时,戈壁的夜风已带着刺骨的寒意。方多病还在兴奋地复盘风轻凰与笛飞声的对决,手舞足蹈地模仿着两人的招式,李莲花靠在榻上,听着他聒噪的声音,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观音垂泪,那温润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风轻凰指尖的温度。

风轻凰换了身更轻便的红衣,赤金步摇换成了简单的银簪,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走进来,重重放在李莲花面前的小几上,瓷碗与木桌碰撞发出“咚”的一声,打破了车厢内的热闹。

“喝药。”她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冰冷。

李莲花抬头,对上她那双似含冰霜的眸子,心中了然,知道她还在为戈壁上自己冲动救人的事生气。他拿起药碗,刚要喝,就听风轻凰凉凉地开口:“李神医倒是菩萨心肠,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方多病的声音戛然而止,尴尬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像是被点名批评的学生。

李莲花无奈地叹了口气:“当时情况紧急,总不能见死不救。”

“哦?”风轻凰挑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那李神医怎么不问问,若是你当时毒发身亡,我这些日子的汤药岂不是都喂了狗?”

这话够狠,却也够直白。方多病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偷偷给李莲花使眼色,让他赶紧认个错。

李莲花却放下药碗,认真地看着风轻凰:“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方少堂主是因我而陷入险境,我不能坐视不理。”

“他是天机堂的少堂主,身边高手如云,用得着你这个病秧子舍命相护?”风轻凰的声音更冷了,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还是说,李神医觉得自己这条命硬得很,经得起几次碧茶之毒的折腾?”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李莲花心上,他知道她的刻薄里藏着的是后怕,是心疼,却不知该如何回应。总不能告诉她,在推开方多病的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竟是若自己出事,她会不会难过。

“我……”

“行了。”风轻凰打断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药凉了。”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方多病看看脸色不佳的风轻凰,又看看一脸无奈的李莲花,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干咳两声:“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事要跟护卫交代,你们先聊,先聊。”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窜出了莲花楼。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沉默像藤蔓一样悄然蔓延。李莲花看着风轻凰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紧绷,显然还在生闷气。他拿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压不住心底那丝莫名的甜。

“轻凰。”他轻声唤道,“我知道错了。”

风轻凰的肩膀动了动,却没回头:“你没错,你是大英雄,舍己为人,我哪敢怪你。”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李莲花却听出了其中的委屈。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带着夜风的寒意。

“下次不会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你担心。”

风轻凰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让她那些翻涌的怒意和后怕,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终于转过身,脸上的冰霜褪去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别扭:“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还我人情。”

李莲花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是,是我多心了。”

就在这时,莲花楼外传来护卫的声音:“楼主,李神医,外面有位乔姑娘求见,说是李神医的故人。”

乔姑娘?

李莲花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温婉的身影。

风轻凰的脸色却在听到“乔姑娘”三个字时,骤然沉了下去,方才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冰冷。她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拉开与李莲花的距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人?倒是稀客。”

李莲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风轻凰已经扬声道:“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浅绿衣裙的女子走进莲花楼。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温婉,气质娴静,正是乔婉娩。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李莲花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和担忧。

“李公子,听闻你在戈壁遇险,我特意来看看你。”她的声音轻柔如春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乔姑娘有心了。”李莲花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乔婉娩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罐鸡汤:“这是我亲手做的,听说你身子不好,补补身子。”

“多谢。”李莲花点头致谢,却没动那些点心。

风轻凰不知何时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银簪,似笑非笑地看着乔婉娩:“乔姑娘倒是消息灵通,我们刚回徐州,你就找来了。”

乔婉娩显然没料到莲花楼里还有别的女子,尤其是这个女子容貌倾城,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让她莫名有些局促:“我……我是从天机堂的方公子那里听说的。”

“哦?方多病?”风轻凰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来乔姑娘与天机堂也颇有交情。”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乔婉娩带来的食盒上,“只是不知乔姑娘可知,李神医的饮食向来由我亲自打理,外面的东西,怕是不合他的胃口。”

这话里的占有意味再明显不过。乔婉娩的脸色白了白,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我只是一片心意……”

“心意我们领了。”风轻凰打断她,笑容依旧,眼神却冷得像冰,“不过李神医刚服过药,怕是吃不下这些油腻的东西。乔姑娘的好意,心领了。”

李莲花看着风轻凰句句带刺,却又维持着表面的笑语盈盈,心中无奈,却又隐隐觉得有些好笑。他能感觉到她话语里的醋意,像个护食的小兽,明明在意得紧,却偏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轻凰。”他开口,想缓和一下气氛,“乔姑娘也是一片好意。”

“我当然知道她是好意。”风轻凰看向李莲花,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只是怕这些东西冲撞了你的药性,毕竟,你的身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话堵得李莲花哑口无言,也让乔婉娩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净。她看着李莲花和风轻凰之间那无形的默契,看着风轻凰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突然明白自己这趟来,或许本就是个错误。

“既然李公子身子不适,那我就不打扰了。”乔婉娩站起身,强撑着露出一抹浅笑,“这点心……就留给李公子醒了再吃吧。”

说完,她不等李莲花回应,便匆匆转身离开了莲花楼,那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

乔婉娩走后,莲花楼里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默。风轻凰将那枚银簪插回发间,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用力。

李莲花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突然笑了:“你刚才,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没有。”风轻凰立刻否认,眼神却飘向窗外,“我只是觉得她太麻烦,明知道你身子不好,还送来这些没用的东西。”

“她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风轻凰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他,“我看是别有用心吧。乔婉娩,四顾门的人,当年与李相夷关系匪浅,如今来找你这个‘李莲花’,你觉得她是真的关心你的身子?”

李莲花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知道风轻凰的话有道理,却还是忍不住为乔婉娩辩解:“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过去?”风轻凰冷笑一声,“在你心里,真的过去了吗?”她步步紧逼,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若是过去了,你为何听到她的名字时,眼神会变?若是过去了,你为何还要对她如此客气?”

她的质问像小石子投入李莲花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竟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很凉,像上好的白玉。

“风轻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在我心里,过去的事,确实过去了。”

风轻凰的身体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有这样的动作。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停在她的下巴处,轻轻抬起。

“我对她客气,是因为她是故人。但我在意的人,是谁,你应该知道。”

他的目光深邃,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直直望进她的眼底。风轻凰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上竟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轻轻按住。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就在这时,莲花楼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方多病兴冲冲地跑进来:“李莲花!风楼主!我刚才听护卫说乔姑娘来了……”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车厢内那暧昧而紧张的气氛,看到李莲花正握着风轻凰的下巴,两人距离近得能吻上,顿时僵在原地,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他手忙脚乱地退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风轻凰猛地推开李莲花,后退几步,手抚着发烫的脸颊,眼神慌乱地看向别处,像是被抓包的小偷。

李莲花看着她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

风轻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乱跳的心跳,再看向李莲花时,脸上已恢复了几分镇定,却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不正经。”

李莲花没反驳,只是拿起乔婉娩留下的点心,递了一块给她:“尝尝?”

风轻凰看都没看:“谁要吃别人送的东西。”

话虽如此,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块精致的梅花糕,带着几分别扭的在意。

李莲花低笑一声,将梅花糕放回食盒:“那我让护卫扔了?”

“别!”风轻凰立刻阻止,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急,又补充道,“扔了可惜,给护卫们吃吧。”

李莲花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心中暖意流淌。他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醋意,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看似冷漠的女子,早已将他放在了心上。

夜色渐深,莲花楼静静地停在客栈后院,车厢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两道偶尔交叠的身影。那微妙的气氛如同发酵的酒,带着一丝酸甜,一丝暧昧,在静谧的夜里悄然弥漫,预示着这场江湖旅途,早已不止复仇与解毒那么简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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