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旧怨·云彼丘登场
徐州城的空气里还弥漫着私盐案的余波。官府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百姓们议论纷纷,都在说这次多亏了天机堂的方少堂主和那位神秘的无定楼楼主,才揪出了勾结匪徒的蛀虫。
莲花楼停在城南的一处客栈后院,李莲花正坐在窗边,看着街上往来的官差,手里把玩着一个刚买的玉佩。玉佩是独山玉所制,雕着一朵简单的莲花,算不上名贵,却很合他的心意。
“在想什么?”风轻凰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该喝药了。”
李莲花拿起药碗,闻了闻,眉头微蹙:“又是这么苦?”
“良药苦口。”风轻凰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碧茶之毒霸道,不多放点药材压不住。”
李莲花无奈,只能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他连忙拿起一块风轻凰早已备好的蜜饯放进嘴里,这才缓过劲来。
“说起来,”他看着风轻凰,“我们来徐州也有三日了,忘川花的消息一点都没有,倒是百川院的人来了不少。”
“急什么。”风轻凰呷了一口茶,“忘川花生长在幽冥深渊,本就难找。至于百川院……”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来查私盐案的余党,正好,省得我们动手。”
话音刚落,客栈外便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店小二的声音响起:“几位官爷里面请!楼上雅间已经备好!”
风轻凰和李莲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说曹操,曹操到。”李莲花放下玉佩,站起身,“去看看?”
“自然要去。”风轻凰也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毕竟,我们也是‘协助查案’的功臣。”
两人来到二楼雅间,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一群身着黑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百川”二字的腰牌。
“在下百川院刑探沈慎,奉命前来徐州查案。”中年男子拱手道,“久闻无定楼风楼主和李神医在此,特来拜访。”
“沈刑探客气了。”风轻凰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我们也只是恰逢其会,谈不上什么功臣。”
沈慎笑了笑,侧身让出身后的人:“介绍一下,这位是云彼丘云先生。云先生是徐州本地人,医术高明,对本地的情况也熟悉,这次特来协助我们查案。”
随着他的话音,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走了出来。男子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丝书卷气,眼神却有些复杂,像是藏着许多心事。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一个药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医者。
但李莲花看到他的瞬间,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云彼丘。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风轻凰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在看到云彼丘的那一刻,骤然变得冰冷,像淬了冰的刀子,只是那冰冷被她极好地掩藏在温和的表象之下,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原来是云先生。”她站起身,对着云彼丘微微颔首,语气热络,“久闻云先生医术高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云彼丘连忙拱手还礼:“风楼主过誉了。在下只是略通医术,不敢当‘高明’二字。”
他的目光在风轻凰脸上停留了片刻,不知为何,竟觉得这位容貌倾城的无定楼楼主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寒意,让他莫名地有些不安。尤其是她的眼神,看似温和,深处却像是藏着什么,让他不敢直视。
“云先生太谦虚了。”风轻凰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我听说,这次私盐案,云先生也受了些牵连?”
提到私盐案,云彼丘的脸色微微一白,眼神闪烁:“只是些误会,幸好沈刑探明察秋毫,还了在下清白。”
“哦?是吗?”风轻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那可真是恭喜云先生了。毕竟,不是谁都能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的。”
她的话像是意有所指,云彼丘的脸色更白了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药箱,指尖微微颤抖。他总觉得风轻凰的话里有话,像是在暗示什么,让他浑身不自在。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上,比深秋的寒风还要刺骨。他不知道这股寒意来自何处,只觉得坐在风轻凰对面,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莲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疑窦丛生。
风轻凰对云彼丘的态度很奇怪。
她对单孤刀的残部充满敌意,那是因为他们是敌人;她对肖紫衿不屑一顾,那是因为她看不惯他的行事;但她对云彼丘,却不仅仅是敌意,更像是一种……深仇大恨。
那种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冰冷,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绝不是因为云彼丘牵连了私盐案那么简单。
他们以前认识?
不可能。风轻凰的年纪比云彼丘小不少,而且一直在隐世,不可能和云彼丘有交集。
那她为什么对云彼丘有这么深的恨意?
李莲花的目光在风轻凰和云彼丘之间流转,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她知道些什么?知道云彼丘和李相夷之间的过去?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看向风轻凰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
“不知沈刑探这次来,是查到了什么线索?”李莲花开口,打破了雅间里微妙的气氛。
沈慎回过神,连忙道:“我们在饿狼帮的据点里发现了一些信件,上面提到了一个代号叫‘影’的人,似乎是单孤刀残部在徐州的联络人。我们怀疑,这个人可能和之前的私盐案,甚至和五年前的四顾门惨案有关。”
提到四顾门惨案,云彼丘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
风轻凰注意到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却依旧温和:“哦?这么说,沈刑探是想从云先生这里问些什么?毕竟,云先生曾是四顾门的人,对当年的事应该很清楚吧?”
云彼丘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踩到了痛处,他抬起头,看向风轻凰,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警惕:“风楼主说笑了,当年的事我已经记不太清了。而且,我早已不是四顾门的人,对单孤刀他们的事也一无所知。”
“是吗?”风轻凰挑眉,“可我听说,云先生和单孤刀的关系一直不错,甚至在他叛出四顾门后,还和他有联系呢。”
“你胡说!”云彼丘激动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他的反应有些过激,连沈慎都皱起了眉头。
风轻凰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激动,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语气平淡:“云先生别激动,我只是听说而已。是不是真的,还得沈刑探去查。”
她看向沈慎,笑容依旧:“沈刑探,你说是吧?”
沈慎点了点头,看向云彼丘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云先生,风楼主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你真的和单孤刀没有联系,还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云彼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
风轻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的冰冷更甚,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云彼丘,别急。
当年你对李相夷做的那些事,我会一件一件地讨回来。
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李莲花将风轻凰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可以肯定,风轻凰对云彼丘的恨意,绝不仅仅是因为他和单孤刀有联系那么简单。这里面,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他看着风轻凰,她正低头喝茶,侧脸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个女人,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雅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沈慎还在和云彼丘询问当年的事,云彼丘却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风轻凰,带着一丝恐惧和不安。
风轻凰则仿佛事不关己,悠闲地喝着茶,偶尔插一两句话,却总能精准地戳中云彼丘的痛处,让他更加慌乱。
李莲花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风轻凰的复仇计划,已经不仅仅是针对单孤刀了。
而云彼丘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是肖紫衿?还是纪汉佛?
李莲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知道,随着这些旧人的陆续登场,他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要结束了。
而他和风轻凰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似乎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