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诊脉·碧茶噬心
前往徐州的路走了七日。
升级后的莲花楼果然如风轻凰所说，平稳得像在云端滑行。李莲花渐渐习惯了车厢里的暖炉与夜明珠的柔光，甚至偶尔会在风轻凰翻医书时，凑过去看几眼那些奇诡的药方，两人间的氛围倒比初时融洽了许多。
只是他没说，那安稳之下，体内的碧茶之毒正像蛰伏的蛇，随着连日奔波与偶尔动用的内力，悄悄积蓄着反扑的力量。
第八日清晨，车队行至一片荒僻的山谷。李莲花正靠在卧榻上假寐，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冰针猛地扎进血肉里。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狐裘。
不好。
这念头刚闪过，一股刺骨的寒意便从丹田直冲头顶，四肢百骸像是被投入了冰窖，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冻裂般的疼。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风轻凰在车外吩咐护卫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李莲花？”
车帘被猛地掀开，风轻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刚在前方查看路况，隐约听到车厢里的异响，进来就看到李莲花蜷缩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色，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风轻凰几步冲到榻边，伸手就去探他的额头，入手一片冰凉，却又带着不正常的冷汗。
“没事……老毛病……”李莲花咬着牙，想推开她的手，指尖却软得使不上力气。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尤其是在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之后。
“老毛病？”风轻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碧茶之毒发作叫老毛病？李莲花，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她不由分说地攥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他的脉门。这一次，李莲花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任由她冰凉的指尖按住自己突突跳动的脉搏。
脉象紊乱如惊涛，时而急促如奔马，时而微弱如游丝，最可怕的是那股潜藏在脉息深处的阴寒之气，正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啃噬着他本就虚弱的生机。风轻凰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胡闹！”她猛地收回手，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怒火与心疼，“明知道动内力会加速毒性蔓延，你昨晚还非要逞能去救那个掉下山崖的樵夫！你是不是觉得这条命多到可以随便糟践？”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李莲花苦笑一声，想解释几句，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声音沙哑：“总不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也比你现在死了强！”风轻凰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躺下别动，我去拿药。”
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片刻后抱着一个紫檀木药箱回来，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数十个小瓷瓶，还有一套银针。
“把嘴张开。”风轻凰倒出三粒黑色的药丸，递到他唇边。药丸带着一股极苦的药味，李莲花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这是‘锁阳丹’，能暂时锁住你体内的寒气，不想疼死就吃下去。”风轻凰的语气没得商量，直接捏着他的下巴，将药丸送进他嘴里，又灌了一口温水。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虽然不能立刻驱散那刺骨的寒意，却像是在汹涌的冰河里投下了一块礁石，让那疯狂蔓延的寒气稍稍停滞了些。李莲花的呼吸平稳了些许，脸色也好看了一点。
风轻凰却没停下，她取过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迅速刺入他头顶的百会穴与心口的膻中穴。银针刺入的瞬间，李莲花忍不住闷哼一声，那股阴寒之气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在体内疯狂冲撞，疼得他浑身抽搐。
“忍着。”风轻凰按住他乱动的肩膀，另一只手快速捻动针尾，声音沉稳得像是一剂定心丸，“这是‘冰火针’，先用烈火之劲逼出寒气，再用银针锁住生机，虽然疼，但能保你三天内毒性不会再发作。”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温和的内力，顺着银针缓缓注入李莲花体内，与那股阴寒之气展开了拉锯。李莲花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炽热的力量正在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那些冰寒的毒素便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开始消融，却也激起了更猛烈的反扑。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直到最后一根银针落下，风轻凰收回手时，他才脱力般地瘫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风轻凰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转身从药箱里又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莹白的药丸，递到他嘴边：“这是‘雪莲膏’，化在水里喝，能补补你亏空的气血。”
这一次，李莲花没有拒绝，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她将药丸喂进自己嘴里，又喝了几口她递过来的温水。药丸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莲清香，比刚才的锁阳丹温和了许多，顺着喉咙滑下，在体内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滋养着他被毒素与针劲折腾得乱七八糟的经脉。
“接下来的路，你老实待在车里，不许再乱动。”风轻凰收拾着银针，语气依旧强硬，“每日三顿的药我会让人送来，还有……”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食盒，打开来，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粥，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这是用千年雪莲和血燕炖的，你现在身子虚，得好好补补。”
李莲花看着那碗燕窝粥，又看了看风轻凰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有些无力。从毒发到现在，她一直强势得不容拒绝，喂药、施针、甚至连吃的都准备好了，仿佛他是个需要人时时看管的孩子。
“风楼主，”他喘了口气，声音还有些虚弱，“我只是中了毒，不是成了废人，不用这么……”
“不用这么什么？”风轻凰挑眉，舀起一勺燕窝粥，递到他嘴边，“不用这么费心？还是不用这么管你？李莲花，你要是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也不会把自己折腾到毒发昏迷的地步。”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眼神却很认真：“要么你就乖乖听话，按时吃药，好好养着，要么我现在就把你打晕了扔进我的空间，什么时候毒解了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选一个。”
又是这种没得选的选择题。李莲花看着递到嘴边的燕窝粥，闻着那诱人的香气，最终还是认命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风轻凰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稳，偶尔有粥汁沾到他的嘴角，她会用帕子顺手擦掉，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让李莲花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说起来，”风轻凰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毒虽然霸道，却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让我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投喂’你，不是吗？”
李莲花刚喝下去的一口粥差点喷出来，他抬眼看向风轻凰，却见她正低头看着食盒，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琉璃窗照在她脸上，那袭红衣仿佛也柔和了许多，连赤金步摇上的宝石都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他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低声道：“风楼主还是多关心关心忘川花的消息吧，别总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忘川花的消息自然要关心，”风轻凰舀起一勺粥，又递到他嘴边，眼神带着几分狡黠，“但你的身子更重要。毕竟……这么好的‘莲花’，要是就这么蔫了，多可惜。”
她的语气带着玩笑，眼神却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李莲花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张开嘴，将那勺粥咽了下去，却觉得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时，似乎带着一丝别样的甜。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琉璃窗洒进来，落在风轻凰的红衣上，也落在李莲花苍白的脸上，仿佛为这略显暧昧的氛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李莲花看着风轻凰认真喂粥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被这样“强势关怀”着，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在这冰冷的江湖里，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而风轻凰感受到他不再抗拒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知道，撬开这朵倔强莲花的心防很难，但她有的是耐心。
毕竟，她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救他的命，而是要他重新活过来，像当年的李相夷一样，活得热烈而耀眼。
只是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至少此刻，车厢里的暖意与药香交织，暂时驱散了碧茶之毒的寒意，也为这段刚刚萌芽的情愫，增添了几分温柔的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