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莲花楼·“意外”升级
淮河岸边的晨雾还未散尽，李莲花正蹲在莲花楼的车辙旁，用一块碎布擦拭着轮轴上的锈迹。经过昨晚的折腾，这原本就不算结实的马车似乎又松散了些，车轮转动时总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像是随时会散架。
“我说李莲花，你打算就驾着这堆破烂去徐州？”
一个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李莲花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风轻凰。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时，果然看到风轻凰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短打的工匠，个个背着工具箱，眼神里透着专业的精明。而她身边的空地上，竟堆着几堆木料——看那纹理和色泽，竟是罕见的阴沉木，入水不沉，坚硬如铁，是打造车船的极品材料。
“风楼主这是……改行做木匠了？”李莲花挑眉，目光扫过那些工匠和木料，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风轻凰走到莲花楼旁，伸手敲了敲车厢壁，木板发出空洞的响声，她皱了皱眉：“这破车还能称之为‘楼’？依我看，叫‘破落户’还差不多。”
她绕着莲花楼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修的旧物：“车轮轴承磨损严重，车厢木板虫蛀过半，连个像样的防御都没有——上次遇到血莲教的杂碎，你就打算靠这堆木头挡刀？”
李莲花干咳一声：“能遮风挡雨就行，江湖人，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我不讲究，”风轻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但我不能让你坐着这随时会散架的东西，去闯那些刀光剑影的地方。”
她对身后的工匠挥了挥手：“动手吧，按我给的图纸改，务必在今日午时前完工。”
“是，楼主！”工匠们应声上前，立刻围起莲花楼忙碌起来，有的拆车轮，有的量尺寸，动作麻利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李莲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拦住领头的工匠：“等等！谁让你们动我的莲花楼了？”
“自然是我。”风轻凰走上前，将他拨到一边，“我看你这楼不顺眼，想帮你翻新一下，怎么，不领情？”
“不是不领情，”李莲花哭笑不得，“风楼主，这莲花楼虽破，但陪我走了五年，有感情了……”
“有感情也得修。”风轻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要么你现在就跟我上凤凰车，要么就让他们把这破楼改成能住人的样子。选一个。”
李莲花看着她身后那些摩拳擦掌的工匠，又看了看风轻凰那双写满“你敢说不试试”的眼睛，默默地松开了手。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风楼主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吧好吧，修就修。”他退到一旁，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但说好了，只是小修小补，别改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风轻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放心，保证还是你那朵莲花，就是……开得更鲜艳些。”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李莲花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大手笔”。
原本破旧的车厢被彻底拆解，那些虫蛀的木板被换成了坚硬的阴沉木，拼接处用的竟是西域传来的“寒铁销”，敲上去叮当作响，比寻常铁甲还要坚固。车轮被换成了实心的橡胶轮——李莲花还是头一次见这种黑黝黝的东西，风轻凰说这是无定楼秘制的“软铁胶”，行在路上悄无声息，还能减震。
更让他咋舌的是内部的改造。原本简陋的软榻被换成了铺着雪白狐裘的卧榻，榻边还多了一个小巧的暖炉，里面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散发出温和的热气。角落里的药箱被一个多层的紫檀木药柜取代，抽屉上刻着各种药材的名称，分类细致得像是专业的药铺。
甚至连车顶都做了改动，原本的莲叶状琉璃被加厚，还能通过机关开合，既能遮阳挡雨，危急时刻还能弹出一层细密的玄铁网，护住整个车厢。
“这……这是把你的凤凰车拆了一半安我这儿了？”李莲花站在改装一新的莲花楼里，看着那些镶嵌在壁上的夜明珠（据说能照明），还有那个能自动出水的玉质茶壶（说是灵溪引来的活水），只觉得头皮发麻。
风轻凰正指挥工匠安装最后一个机关——车底的暗格，里面可以存放兵器和干粮，触发机关时还能弹出尖刺，防人偷袭。她头也不回地说：“凤凰车的零件，配不上我的莲花楼。”
“是‘我的’莲花楼。”李莲花纠正道，心里那股微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哪是翻新，分明是重建了一艘移动的豪华堡垒。他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装饰，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人“包养”了似的。
“现在是你的，”风轻凰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以后说不定就是我们的了。”
李莲花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风楼主说话注意些，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李莲花傍上了无定楼的大腿。”
“傍上我的大腿，很丢人？”风轻凰挑眉，走到他面前，赤金步摇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江湖上想傍我大腿的人能从淮河排到漠北，你倒是第一个嫌麻烦的。”
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药香，拂过李莲花的脸颊，让他莫名地有些不自在。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我只是习惯了自己走路。”
“习惯可以改。”风轻凰不以为意，转身指着车窗，“你看那窗棂，是用‘千机木’做的，转动机关能变成望远镜，十里外的动静都看得清。还有车壁，夹层里填了‘吸音棉’，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动静，适合你偷偷摸摸商量事情。”
她像个展示新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各种机关，眼底闪烁着得意的光芒。李莲花看着她的侧脸，晨光透过新换的琉璃窗洒在她身上，那袭红衣仿佛也柔和了许多。
他突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五年独自漂泊，他早已习惯了简陋与孤独，风轻凰的强势介入，像一把突然闯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却也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至少，这辆莲花楼现在看起来，确实安全多了，也……温暖多了。
“好了，试试？”风轻凰拉着他走到车门口，“让你的莲花楼动起来，看看顺不顺手。”
李莲花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上了驾驶座。他握住新换的方向盘——风轻凰说这叫“方向盘”，比原来的缰绳省力——轻轻转动。果然，车轮转动时几乎听不到声音，车身平稳得像是行驶在平地上，连他放在桌案上的茶杯都没晃出半滴茶水。
“怎么样？”风轻凰也上了车，坐在他身边的卧榻上，端起那把玉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行。”李莲花硬邦邦地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升级”后的莲花楼，确实比以前舒服太多了。
风轻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让人在车底装了个‘莲花引’，能在水里行驶半个时辰。万一再遇到坠海的事，至少不用游泳了。”
李莲花：“……” 他严重怀疑这女人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一个工匠匆匆跑来，递给风轻凰一个锦盒：“楼主，您要的东西备好了。”
风轻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银质餐具，还有几包真空包装的点心——据说是无定楼的厨子特制的，能存放数月不变质。她将锦盒递给李莲花：“以后别总啃干硬的饼子了，伤胃。这些够你吃到徐州了。”
李莲花看着那套连筷子都刻着缠枝莲纹的餐具，又看了看风轻凰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被包养”的感觉不仅微妙，还带着点……甜。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将锦盒放在储物格里：“风楼主这般厚待，我李莲花无以为报，只能……”
“只能好好活着，别让我白费功夫。”风轻凰打断他，语气难得地认真，“等找到忘川花，解了你的毒，再谈报答也不迟。”
李莲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重新握住方向盘，驱动莲花楼缓缓驶离小镇。阳光透过琉璃窗照进来，落在车厢里的狐裘上，暖洋洋的。风轻凰靠在卧榻上，翻看着一本医书，偶尔会指出他驾驶时的“不规范”，李莲花则一边反驳，一边默默调整。
车厢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还多了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茶杯碰撞的轻响，还有风轻凰偶尔的点评。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李莲花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或许，有个人这样“包养”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他没看到的是，风轻凰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望向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很快又被坚定取代。
这辆升级后的莲花楼，不仅是给他的庇护所，更是她为他撑起的一片天。往后的江湖路，她会陪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莲花楼的车轮平稳地向前滚动，留下两道崭新的辙痕，朝着徐州的方向，也朝着那些潜藏的危机与未知的未来，缓缓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