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碧茶蚀骨·圣手初探

竹屋内的晨光带着玉石般的温润,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李相夷的侧脸,将他纤长的睫毛染成淡淡的金色。他的呼吸已趋于平稳,胸口起伏间带着小世界里特有的灵气韵律,只是那眉宇间偶尔掠过的轻颤,仍泄露着体内潜藏的凶险。

风轻凰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已维持这个姿势近一个时辰。

她的神色异常凝重,往日里那双总是带着锋芒或戏谑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医者特有的审慎与专注。指尖下的脉象微弱却执拗,像是寒风中濒死的烛火,明明灭灭间藏着一股不肯熄灭的韧性——那是李相夷骨子里的倔强,哪怕意识沉沦,生机也在拼尽全力地挣扎。

但更让她心头沉坠的,是脉象中那股若有似无的阴寒之气。

它不像寻常毒素那般暴烈,却带着一种细水长流的腐蚀性,如同附骨之疽,正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经脉与丹田。每当她试图引动内力探查,那股寒气便会像受惊的蛇,蜷缩着沉入更深的肌理,待她撤力时又悄然蔓延,仿佛在与她玩一场耐心的拉锯战。

“碧茶之毒……果然名不虚传。”风轻凰缓缓收回手,指尖竟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连小世界里充裕的灵气都无法瞬间驱散。

她曾在无定楼的古籍中见过关于此毒的记载。相传为百年前一位异士所创,以极寒之地的“碧蚕雪茶”为主药,辅以七种至阴至毒的草木虫石,经四十九日秘法炼制而成。中毒者不会立刻毙命,而是如温水煮蛙般,看着自身内力被毒素蚕食,经脉逐渐僵化,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中耗尽生机,死状凄惨无比。

更阴狠的是,此毒会随宿主的内力运转而加速蔓延,越是动用武功,死得便越快。对于曾以“相夷太剑”纵横天下的李相夷而言,这无疑是最残忍的禁锢。

风轻凰低头看向李相夷沉睡的脸,他的唇色依旧泛着淡淡的青,那是毒素渗透气血的征兆。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心口那片曾泛起青黑的肌肤上,隔着薄薄的中衣,仍能感受到一丝异样的冰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正试图穿透皮肉,钻进骨骼深处。

“单孤刀用这种毒来对付你,当真是恨不能将你挫骨扬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可他算错了一点——你命不该绝,更不该死在这种阴沟里的伎俩上。”

话音未落,她猛地站起身,转身走向竹屋另一侧的药架。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已摆满了从空间储物区取出的珍奇药材,有的在琉璃瓶中散发着莹润光泽,有的在玉盘中舒展着奇异的叶片,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比昨日更加浓郁醇厚。

风轻凰的目光在药架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三个并排摆放的白玉盒上。

第一个盒子里,盛放着几片形似羽毛的淡金色叶片,叶脉间流转着微光,那是生长在昆仑冰崖的“暖阳叶”,十年一开花,百年一落叶,最能驱散体内阴寒。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颗鸽卵大小的紫色晶石,石体通透,隐隐可见内部流动的液光,这是西域火山深处产出的“火髓晶”,蕴含着至阳至刚的灵力,能温养受损经脉。

第三个盒子里,铺着一层雪白的绒毛,绒毛上躺着数十粒芝麻大小的黑色种子,看似不起眼,却是苗疆秘境特有的“续脉子”,哪怕经脉断损,只要还有一丝生机,便能刺激其重新生长。

这三样药材,每一样拿出去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如今却被风轻凰毫不犹豫地取了出来。她将暖阳叶与续脉子放入一个青玉药碾中,动作轻柔却有力地碾磨起来,金色的叶片与黑色的种子在碾中渐渐化作粉末,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暖香。

随后,她取过一只三足紫金鼎,将粉末倒入鼎中,又从灵溪中舀了一勺蕴含灵气的活水,以指尖引动一丝内力,在鼎下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这火焰并非凡火,而是无定楼秘传的“离火”,温度可控,既能淬炼药材精髓,又不会破坏其药性。

鼎中药液很快便沸腾起来,泛起细密的金色泡沫。风轻凰凝神注视着鼎中变化,待药液浓缩至三分之一时,她又将火髓晶握在掌心,运起内力缓缓催动。只见那紫色晶石渐渐融化,化作一缕紫色的液流,被她小心翼翼地引入鼎中。

两种药液相遇的瞬间,鼎中猛地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随即又迅速收敛,化作一汪澄澈的琥珀色液体,药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成了。”风轻凰松了口气,将紫金鼎从离火上移开,待药液稍稍冷却,才取过一只白玉小碗,将药液盛出。

她端着药碗回到榻边时,李相夷恰好轻轻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似乎有苏醒的迹象。风轻凰心中一动,连忙俯身,温声唤道:“李相夷?能听到我说话吗?”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是眉头又皱了起来,脸色泛起一丝痛苦的潮红,显然是体内的碧茶之毒又在作祟。风轻凰不敢耽搁,取过一支银勺,舀了一勺琥珀色的药液,小心地送到他唇边。

药液甫一入口,李相夷的喉结便本能地滚动了一下,将药液咽了下去。不过片刻,他脸上的潮红便渐渐褪去,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眉心的褶皱也舒展了些许,显然药液已开始发挥作用。

风轻凰心中一喜,连忙又喂了几勺,直到将小碗中的药液喂完。她放下碗,再次搭上他的腕脉,这一次,感受到的脉象明显比之前有力了许多,那股阴寒的毒素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住,虽然依旧顽固,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地蔓延。

“看来这些药材果然有用。”风轻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被凝重取代,“只是……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碧茶之毒已侵入李相夷的骨髓,如同在他体内扎了根,想要彻底清除,绝非一日之功,更不是仅凭几味珍药就能做到的。她需要找到解毒的关键,而她隐约记得,古籍中曾提到过,碧茶之毒虽烈,却有一味克星,名为“忘川花”。

只是这忘川花生长在幽冥深渊的边缘,那里不仅地势凶险,更有无数诡异的毒物守护,千百年来,鲜少有人能活着将其带出来。

“忘川花……”风轻凰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算在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找到它。”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李相夷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比昨日又暖了些,这细微的变化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她知道,前路必定充满艰险,无论是碧茶之毒,还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都不会轻易放过李相夷。

但她不怕。

从踏入这个时空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准备。

风轻凰取过一张薄毯,轻轻盖在李相夷身上,又为他掖了掖被角。做完这一切,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小世界里永恒的晴空,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碧茶之毒再狠,也狠不过人心。”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承诺,“你受的苦,我会一点一点帮你讨回来。你失去的一切,我会帮你一点一点找回来。”

“在那之前,我会守着你,护着你,直到你重新站起来,重新执起那柄属于你的剑。”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洒下一层金色的光晕,那袭正红的长袍在光线下宛如燃烧的火焰,映照着她眼中不灭的信念。

榻上的李相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做一个安稳的梦。

小世界里依旧宁静,竹屋外的灵溪潺潺流淌,鸟儿在枝头鸣唱,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但风轻凰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涌动。她与碧茶之毒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这场关乎生死与命运的博弈,她必须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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