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香囊洞天·生死时速
鎏金莲花囊的光晕彻底敛去时,竹屋内的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慢了。
风轻凰指尖在软榻旁的石壁上轻轻一叩,原本光滑的石面上立刻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刻度,像极了家族禁地的星轨图。她指尖划过刻度,将最中心的银线拨向“十”的位置——这意味着,外界的一个时辰,在这里会被拉长成十个时辰。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俯身看向榻上的人。
方才在甲板上匆匆一瞥,只看到他浑身是血的狼狈,此刻静下心来细看,那伤势惨烈得让风轻凰的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他左侧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断骨刺破皮肉,在苍白的皮肤上顶出狰狞的凸起;后背肩胛骨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是被淬了毒的兵器所伤;最致命的是胸口那处贯穿伤,虽然血暂时止住了,但能清晰看到断裂的经脉在皮肉下微微抽搐,像是濒死的蛇。
而比这些外伤更可怕的,是碧茶之毒。
风轻凰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针,小心翼翼地刺入他腕间的脉门。玉针刚没入半寸,针尖就迅速染上了一层灰败的紫色,沿着针身向上蔓延,速度快得惊人。
“好霸道的毒。”她低声咒了一句,指尖捻诀,一股精纯的内力顺着玉针探入他体内。
内力所及之处,只觉得经脉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刺,处处都是阻塞与破损。而那碧茶之毒如同附骨之疽,正沿着血液缓缓侵蚀他的五脏六腑,所过之处,生机迅速凋零,留下一片死寂的寒滞。
风轻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她见过他鲜衣怒马的模样,见过他挥剑断江的意气,可眼前这个浑身是伤、连呼吸都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的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神采?那些所谓的“同门”,那些受过他恩惠的江湖人,就是这样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的?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猛地冲上头顶,比禁地里看到龟甲幻象时更甚。她猛地抬手,掌风扫过榻边的矮几,桌上的药瓶被震得粉碎,名贵的药材撒了一地。
“云彼丘……肖紫衿……”她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你们给我等着。”
金步摇上的铃铛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像是在提醒她此刻不是动怒的时候。风轻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他的命,至于那些人的报应,来日方长。
她抬手在虚空一抓,一个古朴的木盒凭空出现在手中。打开盒盖,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放着一套银针,针尾都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竹屋的微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这是风家特制的“聚灵针”,能引动空间内的灵气辅助疗伤。
指尖捻起三根银针,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银针精准地刺入李相夷胸前的“膻中”“玉堂”“中庭”三穴,针尖微微颤动,引动着空间里稀薄却精纯的灵气,缓缓渗入他受损的脏器。
紧接着,她又取出一把小巧的银匕,匕身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没有丝毫犹豫,用银匕轻轻划开他胸口那道贯穿伤周围的皮肉——那里的血肉已经开始僵硬,必须立刻清理掉。
“忍一忍。”她低声说,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清理腐肉的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伤及心脉。风轻凰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却始终平稳,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榻上的人和手中的银匕。
就在这时,李相夷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体内的碧茶之毒像是被惊动了,开始疯狂地反噬,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血液直冲头顶。
风轻凰眼神一凛,左手迅速按住他的百会穴,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注入,暂时压制住毒势。同时,她右手一扬,七根银针同时飞出,精准地钉在他头部的七处大穴,形成一个细密的阵法,将毒气压在经脉深处。
“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她低声喘了口气,额角的汗珠滴落在他胸口的皮肤上,烫得他微微瑟缩了一下。
稳住毒势后,风轻凰从空间里取出一株通体雪白的植物,根茎处凝结着一颗晶莹的露珠。这是“雪心草”,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能吊住濒死者的最后一口气。
她小心地摘下那颗露珠,用银勺轻轻撬开李相夷的嘴,将露珠送了进去。露珠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顺着他的喉咙滑下,缓缓滋养着他枯竭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风轻凰才稍微松了口气。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脸颊。
滚烫的。
他在发烧。外伤感染加上毒素蔓延,身体的免疫系统正在崩溃。
风轻凰眉头紧锁,转身走向竹屋角落的药柜。那药柜是她早就备好的,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珍稀药材,从普通的当归、黄芪,到罕见的龙涎香、鲛人泪,应有尽有。
她取出几味退烧解毒的药材,又从空间的灵田里摘了几片刚成熟的“凝露叶”,用特制的玉臼轻轻捣碎。玉臼里很快渗出碧绿的汁液,散发着清冽的药香。
她将药汁倒入一个小巧的银碗里,又从空间的泉眼处接了些泉水,用内力加热至温热,才端到榻边。
“张嘴。”她轻声说,试图将药汁喂给他。
可李相夷牙关紧闭,根本无法吞咽。
风轻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俯下身,含了一口药汁,轻轻覆上他的唇。
冰凉的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震。
李相夷似乎在昏迷中感受到了什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风轻凰趁机将药汁渡了过去,看着他艰难地咽下去,才缓缓直起身,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继续给他喂药。
时间在竹屋里静静流淌。外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里已经过去了五个时辰。
在风轻凰的精心救治下,李相夷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脸色也褪去了几分死灰,多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胸口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好,敷上了空间里特制的金疮药,并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起来。
风轻凰撤去了头上的七根银针,只留下胸口的三根聚灵针。她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息,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已经强了不少,像是风中残烛被小心翼翼地护住了火苗。
“暂时没事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她走到竹屋的窗边,望着外面灵气氤氲的山谷。灵田里的奇花异草正在缓缓生长,几只雪白的小兔子正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可她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碧茶之毒的根还在,只要毒根未除,李相夷就永远处于危险之中。
而且,她带走了李相夷,必然会引起江湖的轩然大波。四顾门不会善罢甘休,角丽谯那些人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风轻凰转身看向榻上的人,他依旧在昏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脆弱。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榻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他腕间的脉门,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
“李相夷,”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他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我说过,会护你周全。”
“碧茶之毒也好,江湖险恶也罢,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再重蹈覆辙。”
“你欠我的,就用往后的日子,好好活着来还吧。”
说完,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靠着榻沿,闭上了眼睛。连续几个时辰的高度紧张,她也有些累了。
竹屋内,时间依旧以缓慢的速度流淌着。聚灵针还在微微颤动,引动着灵气滋养着榻上的人。
而榻边的女子,眉头微蹙,似乎在梦里也在与人争斗。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而温暖。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