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东海怒涛·只手擎天
咸腥的海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砸在东海的怒涛上。
远处的战船早已残破不堪,甲板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成蜿蜒的红蛇,顺着船舷滑入海中,与翻涌的浪涛融为一体。四顾门的弟子们或坐或躺,个个带伤,望着那片吞噬了他们门主的海域,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言说的沉重。
肖紫衿的剑还插在船板里,半截剑身没入木头,剑柄在狂风中微微震颤。他站在船边,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指节因为用力攥拳而泛白。海面上除了滔天巨浪,什么都没有——没有那抹熟悉的白衣,没有那柄惊才绝艳的相夷太剑,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风雨。
“门主他……”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哽咽,话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按住了肩膀。
云彼丘瘫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混着不知是泪还是血的液体。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执过针、配过药,也曾……写下过那封将同门推向深渊的信。此刻这双手抖得不成样子,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致命的寒意。
纪汉佛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眉头紧锁,浑浊的眼睛望着翻涌的海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收队吧。”他的声音被风雨撕得支离破碎,“李门主……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一个清冽如冰玉击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风雨的咆哮,在混乱的甲板上空炸开。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狂风暴雨之中,一道鲜红的身影正踏浪而来。
那女子身着一袭正红绣金纹的广袖长袍,衣袂在狂风中舒展,宛如一朵在怒涛里灼灼绽放的曼珠沙华。她赤着双足,洁白的脚面偶尔触及浪尖,却仿佛踩在平地上一般稳当,足尖点过之处,竟激起细碎的金色涟漪,瞬间被风雨吞没。
她来得极快,不过眨眼间,已从数丈之外的海面,飘至战船前方。青丝如瀑,仅用一支嵌着鸽血红宝石的金步摇束起,步摇上的金铃在风雨中轻响,清脆得有些诡异。那张脸隐在雨幕中看不真切,只觉得容色秾丽得惊人,一双眸子在昏暗天光下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
“好一个‘凶多吉少’。”女子停下脚步,就站在战船边缘的浪涛之上,距离甲板不过数尺之遥。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船上众人,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冰冷,“你们的门主还在海里挣扎,你们却在这里讨论他‘凶多吉少’?”
肖紫衿脸色一沉,握紧了腰间的剑:“阁下是谁?在此胡言乱语什么!”
“胡言乱语?”女子轻笑一声,笑声里淬着冰,“我看是你们瞎了眼,还是心早就黑透了?”
她的目光骤然转向海面,原本带着戏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下一刻,不等众人反应,她足尖猛地一点浪头,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入翻涌的黑色波涛中。
“不好!她要干什么?”有弟子惊呼。
只见那抹红色身影在巨浪中穿梭,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她似乎完全不受风浪影响,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某个方向,手臂一伸,竟在一个巨浪拍下的瞬间,从冰冷的海水里捞起了一个人!
是李相夷。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白衣被海水泡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惊人的轮廓。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着血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那双眼紧闭的眸子,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倔强。
风轻凰将他揽在怀里,指尖触及他冰冷的皮肤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比预知画面里看到的更狼狈,更虚弱,那微弱的呼吸几乎随时都会断绝。她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瞬间燃起的滔天怒火,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寒霜。
她抱着李相夷,身形再次飘起,稳稳落在战船的甲板上。雨水打在她的红发上,顺着脸颊滑落,却半点没沾湿怀里的人——不知何时,她周身已笼罩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将风雨隔绝在外。
“李门主!”有弟子失声喊道。
云彼丘猛地抬头,看到风轻凰怀里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却被女子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别碰他。”风轻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不配。”
她低头,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开李相夷额前湿透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然后,她从腰间解下那个鎏金莲花囊,指尖在囊身的缠枝莲纹上轻轻一按。
只见那香囊突然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光芒笼罩住她和李相夷。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女子怀里的人身上的血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苍白的脸色也似乎缓和了些许。
“空间秘宝!”纪汉佛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惊,“你是隐世家族的人?”
风轻凰没理他,她抱着李相夷,转身面向甲板上的众人。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甲板上,晕开小小的水花。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肖紫衿紧绷的脸,云彼丘惨白的脸,纪汉佛震惊的脸,最后落在那片依旧翻涌的黑色海面上。
“今日,我风轻凰在此立誓。”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雨,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相夷这条命,我保了。”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你们的门主,与四顾门再无瓜葛。”
“你们这些所谓的‘同门’,欠他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冰冷,像是在看一群死物。
“记住我的话——”
“你们不配拥有他,更不配救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的金色光晕骤然亮起,将她和怀里的人完全笼罩。众人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那抹红色身影连同那片光晕,竟在狂风暴雨中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甲板上只剩下风雨呼啸的声音,和一片死寂的沉默。
肖紫衿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不甘。
云彼丘瘫坐在地上,望着女子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汉佛长长地叹了口气,望着那片依旧翻涌的海面,眉头皱得更紧了。“风轻凰……无定楼……”他低声呢喃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而此刻,鎏金莲花囊内部的小世界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像是一片静谧的山谷,灵气充沛,草木葱茏。中央有一座雅致的竹屋,屋前种着不知名的奇花异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时间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连空气都带着温润的暖意。
风轻凰将李相夷轻轻放在竹屋的软榻上,褪去他湿透的衣衫,露出遍布伤痕的身体。旧伤叠新伤,还有碧茶之毒留下的暗沉印记,看得她心口一阵抽痛。
她抬手一挥,几件干爽柔软的衣物、上好的伤药、干净的布巾便从虚空中飘了出来,落在榻边的矮几上——这些都是她从空间的储物区里取出来的。
“李相夷啊李相夷……”她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拂过他腕间的脉息,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跳动的生命力,低声呢喃,“你可算落到我手里了。”
“别担心,”她拿起一块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和雨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从今天起,有我在,谁也别想再伤你一根头发。”
窗外,是空间里永恒的晴空万里。
而榻上的人,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风轻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坚定。
她抬手,轻轻按在他的心口,一股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翻腾的毒性和伤势。
“睡吧,”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他的梦,“等你醒了,这江湖,就不一样了。”
东海的怒涛依旧在咆哮,但在这片被时间温柔包裹的小世界里,一个被命运亏欠的灵魂,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而那个逆命而来的守护者,正凝视着他,眼中燃起足以对抗整个天道的火焰。
改写命运的棋局,从此刻,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