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如梦——燕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猜测:
“父亲,您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听闻近来京中似乎不太平,好像……好像在暗中搜捕什么西南来的逃犯?会不会与此有关?”
“胡说些什么!”
燕牧立刻低声呵斥,但眼神却瞬间变得无比深沉警惕。
他久经沙场,又在朝堂沉浮多年,对危险的嗅觉远比常人敏锐。
马匹无故受惊,古怪的铜哨碎片,西南逃犯的传闻……
这些零散的线索被儿子这番“无心”之言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可能性。
有人,想对他燕家继承人下手?
还是在试探什么?
联想起近来朝中某些微妙的气氛,以及薛远那若有若无的针对,燕牧的心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但他素来沉稳,绝不会在儿子面前显露分毫。
“不过是意外罢了,休要胡思乱想,徒惹是非。”
燕牧站起身,语气恢复平静,
“你好生休养,这几日不许再出门。军中还有事务,为父晚些再来看你。”
“是,父亲。”
燕临乖巧应下,目送父亲转身离开。
就在燕牧一只脚踏出房门的瞬间,燕临似乎忽然想起什么,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对了父亲,昨日听闻谢少师府上似乎招了刺客?也不知是真是假,这京城治安真是愈发……”
燕牧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房门关上,室内恢复寂静。
燕临慢慢坐直身体,眼中再无半分少年的懵懂惶惑,只剩下冰冷的锐光。
种子已经种下。
以父亲的多疑和谨慎,必然会暗中调查马匹受惊之事,也会将“西南”、“铜哨”、“刺客”这些关键词与谢危遇袭联系起来。
只要父亲开始怀疑,开始暗中查探,就总能发现一些薛家和平南王余孽勾连的蛛丝马迹。
这比他直接坦白,要安全有效得多。
他重新躺回榻上,闭上眼,脑中飞速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通过父亲的反应,可以推断出朝廷目前的动向。
而谢危遇刺……这在前世似乎并未发生。
是谢危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还是因为他的重生,真的引发了未知的变数?
还有那支玉簪……
种种思绪纷乱繁杂,让他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哒”的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窗棂上。
燕临骤然睁开双眼,眸光如电,射向窗户方向。
侯府规矩森严,他的院落更是守卫重重,绝无可能有顽童嬉闹将石子丢到世子窗上。
那声响,更像是某种……试探性的信号。
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榻,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如同最警惕的猎豹,一步步靠近窗边。
指尖触及窗棂,他屏住呼吸,猛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庭院寂静,空无一人。
只有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然而,在他窗台之下,与昨夜发现玉簪几乎相同的位置,赫然又多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冰冷的玉石。
那是一朵刚刚摘下的、瓣蕊上还带着清晨露珠的——
新鲜的白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