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万物》第三十五章:宁三小姐,别来无恙

庆祝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村民们拿出藏着的食物和自家酿的土酒,劫后余生的狂喜感染着每一个人。

  宁可可正被几个青旗会的骨干围着,讨论着布防和伤员安置的事情,脸上虽然疲惫,却带着轻松的笑意。

  突然,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毫无预兆地从后面猛地环住了她的腰。

  宁可可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被抱离了地面,在空中轻巧地转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她闻到了那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味道。

  “啊!封大脚,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宁可可反应过来,又是好笑又是羞窘,捶打着丈夫结实的肩膀。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过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更响亮的哄笑和叫好声。

  封大脚哪管这些!

  他黝黑的脸上洋溢着最纯粹、最狂喜的笑容,抱着自己了不起的媳妇儿一连转了好几个圈。

  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后怕和此刻的激动都用这种方式宣泄出来。

  直到宁可可捶得他肩膀咚咚响,他才大笑着,小心地将她放回地面。

  但还没等宁可可站稳,封大脚粗糙的大手就捧住了她沾满灰尘的脸颊。

  他的眼神灼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骄傲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

  在所有人的注视和起哄下,他毫不犹豫地、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

  “喔!”

  “好哇!”

  “哈哈哈!大脚哥威武!”

  周围的欢呼声、口哨声瞬间达到了顶点。

  乡亲们笑着、闹着,看着这对在战火中更加紧密的夫妻,眼里充满了善意的祝福和感动。

  在这个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时刻,这样的真情流露显得格外珍贵动人。

  良久,封大脚才松开脸已经红透的宁可可。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喘着粗气,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进土里的石子,沉重而坚定:

  “媳妇儿,看见了没?咱都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打今儿起,俺封大脚就把话撂这儿,咱俩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也他妈的不分开了!”

  “谁也不能把咱分开!小鬼子不能,天王老子也不能!”

  宁可可望着丈夫激动而认真的脸庞,听着他这近乎粗鲁却又最真挚的誓言,眼中有水光闪动。

  最终化为了一个带着泪意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大脚,我迟早都会离开这个世界。」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不分开了。”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将他们分离。

  周围的欢呼声仿佛成了他们誓言最好的见证。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天边只余下一片绚烂的晚霞,映照着天牛庙村劫后余生的烟火气。

  打谷场上燃起了几堆旺盛的篝火,火上架着洗剥干净的野味和家家户户凑出来的红薯,滋滋地冒着油香。

  村民们围坐在一起,端着土碗,吃着,笑着,谈论着白天的惊心动魄。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一种共同经历生死后的亲密感。

  在一个火堆旁,银子挨着铁头坐着。

  火光跳跃,映得铁头黝黑的脸庞发亮,额头上还挂着忙碌后未干的汗珠。

  银子侧着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全新的、亮晶晶的崇拜,她掏出随身的手帕,细细地替他擦拭额角的汗水。

  “疼不?”她轻声问,手指小心地避开他脸上被火药熏黑的地方。

  “不疼,这点算啥!”

  铁头挺直了腰板,声音比平时洪亮了许多,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银子看着他,嘴角弯起温柔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羞涩:

  “俺今天,在地道口缝补,听见上面的动静了,你真厉害。”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俺从来没想过,俺家铁头扛起枪来,能那么爷们儿,真给小日本好看了。”

  这话简直说到了铁头的心坎里。

  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一把抓住银子的手,也顾不上周围还有人,就大声道:

  “那可不,你是没看见,我一梭子扫过去,那俩小鬼子直接就趴窝了,咱青旗会的家伙,真带劲!”

  他的大嗓门立刻吸引了旁边乡亲的注意,大家都笑着看过来。

  铁头更来劲了,他索性站起来,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一样,挥舞着手臂:

  “乡亲们!咱们今天能打赢,最该谢谁?除了咱青旗会的弟兄们,最该谢的就是咱宁三小姐!”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不远处正和封大脚低声说着什么的宁可可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你们是没看见,没听见。当时那小鬼子军官和那狗汉奸在外头叫唤,多嚣张,三小姐直接就站出来了!”

  他模仿着当时的场景,绘声绘色:

  “好家伙!一口日本话,叽里咕噜的,把那鬼子军官说得一愣一愣。”

  “我虽然听不懂,但看那鬼子的脸色,就知道咱可可妹子把他骂得不轻,句句都在理,堵得他屁都放不出来!”

  他又转向想象中的汉奸翻译官,做出鄙夷的表情:

  “还有那个数典忘祖的狗东西。被咱可可妹子指着鼻子骂是条狗,骂得他头都抬不起来,哈哈,太解气了,比给他一枪还痛快!”

  铁头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乡亲们听得津津有味,发出一阵阵哄笑和赞叹。

  他们白天躲在地道里,只听到枪炮声,哪知道还有这样精彩的前奏。

  “咱三小姐,真是这个!”

  铁头最后重重地竖起大拇指,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要文能文,要武能武!要不是她,咱们今天哪能坐在这儿吃肉喝酒!”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宁可可身上,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宁可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封大脚则搂住她的肩膀,一脸“我媳妇就是厉害”的得意洋洋。

  篝火噼啪作响,肉香混着酒香,和着欢声笑语,飘散在天牛庙村的夜空里。

  这一夜的安宁与喜悦,显得格外珍贵。

  夜深了,篝火渐熄。

  激战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大多数乡亲们裹着薄毯,席地而卧。

  在星空下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胜利后的安心与疲惫。

  只有巡逻的青旗会队员警惕的脚步,偶尔打破村庄的宁静。

  村公所一间还亮着油灯的屋子里,宁可可和宁可金兄妹俩却毫无睡意。

  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简陋地图,上面标注着村庄周围的地形和可能的防御点。

  “小日本这次吃了大亏,折了这么多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宁可可的手指划过地图上村外的几条通路,眉头紧锁:

  “他们下次再来,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贸然进攻。要么是更强大的兵力,要么会用更阴险的法子。”

  宁可金抱着臂膀,脸色凝重:

  “炮!我最担心这个。今天他们是轻敌,没带重家伙。要是下次拉来山炮、迫击炮,咱们这城墙可经不住几轰。”

  “所以岗哨必须放远,尤其是通往县城的官道和那条小河滩,都是他们的机械化部队可能过来的方向。”

  宁可可拿起一支铅笔,在地图上做了几个标记:

  “兵力也得重新调配,东面山坡的林子得利用起来,安排几个最好的枪手……”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负责守夜的青旗会队员压低声音在门外报告:

  “会长,城墙上哨子传来消息,说村外来了一支部队,打着青天白日旗,像是国军,领头的是个官儿,说要见您!”

  国军?这个时候?

  宁可可和宁可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警惕。

  “带了多少人?”宁可金沉声问。

  “不多,就十几号人的卫队样子。”

  宁可可略一沉吟,果断道:“打开寨门,放他们进来。告诉弟兄们,警惕点。”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宁可金一起快步向外走去。

  寨门吱呀呀地再次打开,火把的光亮中,一小队穿着褪色军装的士兵走了进来。

  虽然人数不多,但步伐整齐,带着一股行伍之气。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多岁年纪,身材高大,穿着将官呢子军服,肩章显示其中将军衔。

  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尽管带着风尘仆仆之色,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目光在略显狼藉的村内扫过,最后定格在迎上来的宁可可身上。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什么,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探究。

  “宁三小姐,别来无恙!”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张团长?你怎么来了?”

  张林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复杂,“宁三小姐,你们今天打了一场了不起的硬仗。”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似乎仍在消化眼前的事实:

  “实不相瞒,今天进攻你们村子的这股日军,其主力原本的目标是我们师在山区的一处临时驻地。”

  “我们接到了情报,正在转移。没想到他们扑了个空,顺路就想来你们天牛庙村‘征收’粮草,补充给养。”

  张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荒谬的笑意:

  “恐怕他们直到掉进陷阱那一刻都没想到,自己撞上的不是一块肥肉,而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

  “一个照面,就被你们打得丢盔弃甲,损失惨重。估计他们的联队长现在还在纳闷,这天牛庙村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他的话语证实了宁可可之前的猜测,日军并非专门前来,但也点明了后续的危险。

  吃了如此大亏,日军必将此地视为心腹大患,必会调动更大力量前来报复。

  宁可可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依旧平静:

  “张林团长过奖了,我们不过是保家卫国,侥幸占了地利,不知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张林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看向宁可可。

  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些虽然装备精良却明显是民间武装的青旗会队员,缓缓道:

  “指教不敢当。张某此行,一是代表国军,感谢贵部无意中替我们牵制并重创了敌军。二是……”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严肃:

  “想看看,能打出这样一场漂亮仗的,究竟是怎样的豪杰。以及,贵部这些装备,从何而来。”

  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目光如炬般落在宁可可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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