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万物》第十八章:四叔,戏演的差不多了

就在青旗会操练日渐成效,大家觉得日子总算有点盼头的时候。
一声凄厉急促的铜锣声如同晴天霹雳,猛地撕裂了村庄短暂的宁静。
“铛铛铛!马子来了!马子围村了!”
巡逻的队员连滚带爬地从村口土坡上冲下来,嗓子都喊劈了,脸上毫无血色。
刚刚还有些烟火气的村子瞬间炸开了锅。
女人的惊叫、孩子的哭喊、男人的怒吼混杂在一起。
刚刚结束操练、正准备解散的青旗会成员们也是一愣。
随即像是被鞭子抽中一样,猛地抓起身边刚刚放下的刀枪棍棒。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宁可可正在给几个小队长交代事情,闻声脸色骤变。
但她到底是经历过土匪劫道场面的人,反应极快,厉声喝道:
“慌什么!按平时操练的来!一队二队上围墙!三队组织老弱妇孺进地窖!快!”
她自己也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动作敏捷得像只猎豹,几步就蹿上了村口的土围墙。
宁可金、封大脚、铁头等人紧随其后,个个面色凝重,握着武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刚刚归顺不久的座山雕也拎着把鬼头刀跟了上来,眼神凶狠地望向墙外。
土墙不高,但足以看清外面的情形。
只见村外的土路上,黑压压地站了不下七八十号人,个个手持刀枪,面目凶悍。
比上次老牛岭来的人只多不少,为首的匪徒骑在一匹瘦马上,歪戴着帽子,一脸嚣张的横肉。
而当宁可可和墙上的众人看清那匪首旁边一个点头哈腰、正在指指点点的身影时。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四叔?”封大脚失声叫了出来。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怎么会是他!”
墙下,被众人目光聚焦的封四,似乎感受到了墙上的注视。
非但不躲,反而更加得意地挺了挺腰板,指着土墙对旁边的匪首大声道:
“二当家,您看,这就是天牛庙村。墙头上那个穿蓝布褂子的丫头,就是宁可可,就是她带人收了老牛岭。”
“这村里现在有点底子的,就数她宁家和另外几家了,抢了他们,够咱们快活好一阵子。”
那被称作二当家的匪首闻言,眯着一双三角眼,贪婪地打量着并不算富裕的天牛庙村。
最后目光落在墙头宁可可的身上,咧开一嘴黄牙,发出桀桀的怪笑:
“哟嗬,还真有个带刺的娘们,兄弟们,听见没?肥羊就在眼前,打破了村子,钱粮女人,随便抢啊!”
土匪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和污言秽语。
墙头上,青旗会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土匪人多势众,更是因为那个熟悉又可耻的叛徒:封四!
封二的亲弟弟!
他竟然带着土匪来祸害自己的乡亲!
宁可可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她握紧了手中的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土墙内外,气氛剑拔弩张。
匪首胡三那双淫邪的三角眼在宁可可身上来回扫视,越看越是心痒难耐。
他示意旁边一个喽啰递过来一个铁皮喇叭,凑到嘴边,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墙头上的小娘们,你听好了,爷爷我是鸡公岭的二当家胡三,今天带兄弟们来,就是瞧上你这朵带刺的野花了!”
“识相的就自己打开寨门,乖乖跟爷爷回山当压寨夫人,保管你吃香喝辣,要是敢说个不字,等爷爷打破你这破村子,到时候~嘿嘿,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他身后的土匪们跟着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墙头上的宁可可,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抹带着浓浓讥讽的冷笑。
她甚至懒得用喇叭回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支老旧的步枪,动作沉稳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
没有瞄准镜,全凭感觉和系统赋予的些许加持。
她深吸一口气,屏息,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喧嚣!
子弹没有飞向胡三。
而是精准地擦着他身边一个正咧着嘴大笑的小头目的耳廓飞过,打飞了那人的破毡帽,甚至带下了一缕头发。
距离足足有七八百米!
那小头目的笑声戛然而止,吓得“嗷”一嗓子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其他土匪的笑声也像被掐住了脖子,猛地噎住了,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胡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随即眼中反而爆发出更浓的兴趣和贪婪:
“他娘的,好辣的娘们,枪法也这么准,老子更喜欢了!”
宁可可这才放下枪,声音清冷,透过清晨的空气清晰地传了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胡二当家是吧?我倒是觉得,你这二当家当得,也够蠢的。”
“什么!”胡三脸上的淫笑一僵,转为怒容:
“你他妈说什么?敢骂老子蠢?”
“难道不是吗?”宁可可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着数钱,不是蠢是什么?”
她目光一转,落在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封四身上,声音陡然提高,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四叔,戏演得差不多了,该回来了!”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不仅胡三愣住了,他身边的土匪们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封四。
墙头上的青旗会众人也是一头雾水,只有宁可可眼神冰冷锐利。
封四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搞懵了,随即反应过来,气得跳脚,指着墙上的宁可可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宁可可,你少血口喷人!”
“老子跟你们宁家不共戴天!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们姓宁的扯上关系,你他妈挑拨离间!”
“二当家,你别听这臭娘们胡说八道,她就是想害我!”
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剖心明志,生怕胡三真信了宁可可的鬼话。
宁可可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对着胡三的方向,用一种仿佛早已计划好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二当家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问问他,我们宁家村围墙哪个地段最矮?哪家地窖里藏的粮食最多?村后那条能绕进来的小路怎么走?”
“这些,可都是他‘投诚’时,我‘特意’让他记下来,好‘引’你们入瓮的。不然,你以为他一个穷哈哈,凭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是俺男人的四叔,也算是我的四叔,今日我就跟你求个情,放了我四叔,我饶你一条狗命。”
她这番话虚虚实实,句句都戳在点子上。
封四确实知道这些,因为他本就是村里人。
但他是为了巴结土匪才说的。
可现在被宁可可这么一扭曲,再加上刚才那神准的一枪和宁可可镇定自若的态度,不由得胡三不起疑心。
胡三猛地扭头,一双三角眼死死盯住脸色煞白、冷汗直流的封四,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封四……她说的,是真的?”
封四被宁可可那番真假难辨的话吓得魂飞魄散。
眼看着胡三那双三角眼里怀疑和凶光越来越盛,他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二当家,您千万别信她!她胡说,她在挑拨!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我……”
“去你妈的忠心!”
胡三本来就是个多疑残暴的性子,宁可可的话像根毒刺扎进了他心里。
再看封四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更是疑窦丛生。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封四心口。
封四“哎呦”一声惨叫,直接被踹得倒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脸上又是痛苦又是恐惧。
墙头上的宁可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明显。
声音透过清晨寒冷的空气传去,带着十足的嘲讽:
“胡二当家,现在信了?杀自己人倒是挺利索。”
胡三喘着粗气,脸色铁青,既恨宁可可的狡诈,更气封四可能真的耍了他。
但他仗着人多势众,凶性又被彻底激发出来,狞笑道:
“臭娘们,少他妈得意!就算没这瘪犊子带路,老子今天也要踏平你这破村子,把你抢回去慢慢收拾,老子要让你伺候老子一辈子。”
“踏平?”宁可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手下这些歪瓜裂枣?胡三,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些天我宁可可在干什么?”
“青旗会的弟兄们日日操练,现在人人能扛枪,个个敢拼命,早就不是你们以前随便吓唬吓唬就腿软的庄稼汉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劝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蛋还来得及,还能留条活路。不然等动起手来,被打得屁滚尿流,面子里子都丢尽了,那才叫难看!”
“放屁!”胡三彻底被激怒了,他根本不信一个村子几天功夫就能练出什么精兵:
“吓唬谁呢,老子刀头舔血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兄弟们,别听这娘们吹牛,给老子……”
他的冲锋命令还没喊完,就被宁可可的动作打断了。
只见宁可可不再看他,反而转身走下了围墙,消失在墙垛后面。
围墙上的人正疑惑间,却见宁可可出现在了墙根下的院子里。
那里不知何时架起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带着一根细长管子的铁疙瘩:迫击炮。
宁可可半蹲下身,手指飞快地比划计算着什么,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一枚炮弹滑入了炮筒。
“嗵!”一声闷响。
炮弹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没有射向胡三密集的队伍。
而是越过他们的头顶,精准地砸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山坡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动山摇!
炮弹炸点附近的岩石和泥土被猛烈掀起,巨大的冲击力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山坡上松动的岩石哗啦啦地向下滚落,越滚越快,瞬间形成了一场小范围的山石崩塌。
“啊!”
“快跑!”
“山塌了!”
土匪队伍的后半部分顿时陷入一片鬼哭狼嚎的混乱。
至少有十几名躲闪不及的土匪被呼啸而下的乱石砸中,当场筋断骨折,脑浆迸裂,死状凄惨。
更多的人被飞溅的石块砸伤,哭喊着抱头鼠窜,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胡三虽然站在前面没被波及,但也被这远超他理解范围的恐怖攻击吓得脸色惨白。
他下意识地勒紧缰绳,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座下的瘦马也受惊嘶鸣,人立而起。
硝烟和尘土弥漫开来,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墙头上,宁可可的身影重新出现。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烬,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胡二当家,现在,信了吗?这一炮是打偏了,下一炮,我可不敢保证会落在哪里。是滚,还是留下变成肉泥,你自己选。”
幸存的土匪们早已吓破了胆。
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炮击过后,山坡上滚落的烟尘尚未完全平息,残肢断臂和染血的碎石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侥幸未死的土匪们惊魂未定,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不少人已经两股战战,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刀枪。
胡三勉强控住受惊的坐骑,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既是吓的,也是气的。
他死死盯着宁可可,眼神惊疑不定。
宁可可俯瞰着这群吓破胆的乌合之众,嘴角那抹冷笑愈发冰寒刺骨。
熟知原剧情的她,清楚胡三此次前来,很大程度上是瞒着大当家杜大脖子擅自行动,想要抢功兼抢人。
“胡三。”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死寂,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私自调动人马,跑来我们村撒野,这事要是捅到杜大脖子那里,你会是个什么下场?吃不了兜着走都是轻的吧?”
胡三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褪。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是私自行动?
这件事极为隐秘……
宁可可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语气骤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我给过你机会滚蛋,是你自己给脸不要脸!这世上,还没有哪个男人,敢像你这样跟我说话,更别说带着刀枪来逼我做压寨夫人!”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弯腰,从墙垛后面赫然提起一挺众人从未见过的金属光泽的古怪铁器:机关枪。
那粗长的枪管和狰狞的造型,散发出比迫击炮更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胡三亡魂大冒!
他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在乎封四的死活,更不在乎什么谈判周旋。
她从一开始,就存了要将他们全部留下的心思。
那古怪的铁疙瘩一旦响起来,他们这些人恐怕一个都跑不了。
求生的本能和极度的恐惧,让胡三瞬间做出了最疯狂也是最卑鄙的决定。
他声嘶力竭地对着手下咆哮:
“快!把后面那几个村子抓来带路的人都给老子赶到前面去!快!”
土匪们如梦初醒,立刻凶神恶煞地将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女老幼从队伍后面推搡了出来。
“胡三,你他妈真不是个玩意。”
用刀枪逼着他们走在最前面,当成肉盾。
而土匪们则缩着脖子,紧紧跟在这些人质后面,试图借此逼近围墙。
“宁可可!你敢开枪就先打死这些穷棒子!”
胡三躲在人质后面疯狂叫嚣,“我看你忍不忍心对着乡亲开枪!”
被驱赶的村民哭喊着,哀求着,步履蹒跚地向前移动,绝望的情绪弥漫开来。
墙头上,青旗会的队员们握枪的手出汗了,看着越来越近的乡亲们,投鼠忌器,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宁可可看着这卑劣的一幕,眼中寒光爆闪。
她深吸一口气,清叱声如同炸雷般响彻整个战场,精准地传入每一个恐慌的村民耳中:
“前面所有乡亲,趴下!立刻趴下!!”
这命令来得突然却无比清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走在最前面的村民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纷纷扑倒在地,紧紧抱住头。
就在他们趴下的瞬间!
“打!”宁可可厉声下令!
“砰!砰!砰!”
“啪勾!”
墙头上早已憋足了劲的青旗会队员们立刻开火。
步枪、土铳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失去了肉盾遮挡、完全暴露出来的土匪队伍。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宁可可手中的机关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哒哒哒哒哒哒!!!”
炽热的金属风暴如同死神的镰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火力网,瞬间笼罩了土匪最密集的区域。
子弹疯狂地倾泻而出,打得泥土飞溅,人仰马翻。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压过了枪声。
胡三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想跑。
“哥,胡三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