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月下芳华
入夜后的田庄被月光浸成银白色,乔楚生提着盏风灯走在前头引路,路垚抱着本《九章算术》跟在后面。青石板路上树影婆娑,偶尔有流萤误撞进灯罩里,在玻璃罩上撞出细碎的光斑。转过回廊拐角时,一阵晚香玉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路垚忽然驻足:“等等。”他弯腰摘下朵白花别在乔楚生耳边,笑得眉眼弯弯:“比上海那些洋行卖的香水好闻多了。”
乔楚生摸着耳畔微颤的花苞,喉结动了动:“明日让园丁多栽几丛。”话音未落,路垚已经蹦跳着跑向荷塘边的石亭。月光下的莲叶捧着露珠如同翡翠托盘,他撩起袍摆坐在石凳上,赤着脚踩进清凉的水里。乔楚生无奈摇头,也跟着脱了鞋袜踏入池中,惊起几尾红鲤甩着金尾游向深处。
两人正嬉水间,忽闻岸边芦苇丛沙沙作响。乔楚生瞬间绷紧脊背,揽着路垚躲到假山后面。却见是只迷路的小野猫钻了出来,湿漉漉的绒毛贴在身上瑟瑟发抖。路垚心疼地抱起它,用自己的帕子细细擦干:“可怜见的,定是跟着母猫走散了。”乔楚生见他眼眶发红,默默解下外衫裹住小猫:“养在书房吧,正好给你作伴。”
次日清晨,路垚发现书桌上多了个藤编小窝,里面铺着软和的棉絮。那只奶猫正蜷成团呼呼大睡,旁边放着碟温热的羊奶。他转头看向正在院中练拳的乔楚生,晨光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影,拳风带起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路垚抿嘴偷笑,悄悄往猫食里撒了把磨碎的鱼干。
晌午时分来了位不速之客——省城报社的女记者慕名采访乔老爷。她穿着时髦的西洋裙装,举着相机对准庭院里的并蒂莲咔嚓拍照。路垚站在廊柱后冷眼旁观,直到那女子娇声询问能否拍摄乔老爷起居日常时,他突然大步跨出门槛:“我家先生素来喜静,还请自重。”说着便挡在镜头前方,影子将乔楚生整个罩住。
女记者悻悻离去后,路垚仍板着脸训话:“往后不许随便让人拍你。”乔楚生捏着他鼓起的腮帮逗弄:“醋坛子打翻了?”忽然俯身咬住他耳垂低语:“只给你一个人看够不够?”路垚羞得直跺脚,转身跑进内室收拾文房四宝泄愤。
黄昏降临前,乔楚生神秘兮兮拉着路垚来到后山竹林。茂密的竹叶筛下细碎金光,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像绒毯。他在一处隐蔽的泉眼旁停下脚步,掬水浇湿双手后开始挖掘。不多时竟刨出坛埋了多年的女儿红,泥封开启瞬间酒香弥漫林间。路垚捧着粗陶碗小口啜饮,辛辣滋味呛出眼泪,却被乔楚生用拇指抹去颊边泪痕:“慢慢喝。”
月上柳梢头时,两人躺在竹筏上顺流而下。溪水载着他们穿过开满野姜花的河湾,萤火虫围着竹筏飞舞成光之漩涡。路垚指着天际流星划过的轨迹许愿:“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过下去。”乔楚生侧身撑着下巴看他明亮的眸子,忽然伸手捞起串水中月影戴在他腕间:“既是天命所归,自然是要天长地久的。”
夜半回到宅邸,路垚发现书房窗棂大开。走近方知是乔楚生趁夜布置了惊喜——墙上钉满自己历年发表的文章剪报,按时间顺序排成心形图案。最中央挂着幅水墨丹青,画中两只白鹭相偎于苍松之下。他抚着画纸哽咽不语,背后传来温热胸膛贴上来的触感:“喜欢吗?”
鸡鸣三遍时,厨娘端来刚熬好的鸡头米粥。路垚搅着碗底暗金色的汤汁问:“今日怎起这般早?”乔楚生往他碗里添了勺松子糖霜:“不是说想看日出么。”两人披着单薄外衣登上东侧塔楼,晨曦恰好漫过远山轮廓。路垚倚在男人怀里数着云层渐变的色彩,忽然感觉脖颈处落下轻柔一吻:“早安。”
早饭桌上多了道新奇点心——金丝蜜枣烩山药。路垚尝了口眼睛发亮:“哪里学的?”乔楚生擦拭着他嘴角沾的糖霜轻笑:“昨夜趁你睡着翻了本菜谱。”桌下脚尖相蹭间,路垚瞥见男人袖口露出截红色丝线,好奇抽出查看竟是自己昨日丢弃的断簪修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