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朝露含情

晨雾未散时,路垚抱着一摞古籍踱进庭院,忽见乔楚生正蹲在井台边浣洗晨衣。水珠顺着他肌肉虬结的小臂滑落,浸透了粗布衣袖,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听见脚步声,男人抬头一笑,溅起的水花惊飞了栖在石栏上的麻雀:“醒了?我正想着要不要去摘些带露水的栀子花插瓶。”

路垚倚着门框看他利落地拧干布料,忽然走上前夺过木槌:“让我来。”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冰凉的井水混着体温在掌心流转。乔楚生也不阻拦,只撑着下巴看他笨拙却认真地捶打衣料,晨风卷起细碎泡沫沾上他的睫毛,倒像落了层星屑。

早饭后,镇上的绸缎庄送来新制的夏衫。乔楚生展开件月白色杭罗长袍比划着,料子轻得能透出指节脉络:“这料子透气,你改论文时穿着正好。”路垚摸着袖口暗绣的云纹,忽然从抽屉里抽出枚象牙折扇:“那便配这个。”扇面上墨竹疏朗,恰与袍角暗纹呼应。乔楚生执起扇骨轻摇,清风掠过案头未干的墨迹,吹得宣纸簌簌作响。

日头渐高时,有货郎挑着担子经过田庄。乔楚生叫住人买了两串糖葫芦,自己先咬了颗山楂,酸得眼角微眯却硬要装作无事,转头将剩下的递给路垚:“尝尝这个。”红果上裹着晶亮的糖壳,映着烈日竟比红宝石还透亮。路垚舔着糖衣看他鼓着腮帮子咽口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擦去他嘴角沾着的糖渍。

午后蝉鸣聒噪,路垚窝在竹榻上午睡。乔楚生屏息敛步经过回廊,见纱帐里露出半截白皙脚踝,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指尖刚触到凉席边缘,就听榻上传来迷迷糊糊的嘟囔:“别闹……”他慌忙缩回手,却撞翻了搁在案头的青瓷茶盏。清脆声响惊醒了浅眠的人,路垚撑起身子揉眼睛,只见罪魁祸首正笨拙地用帕子擦拭水渍,耳尖通红得像要滴血。

暮色四合之际,天边堆起紫灰色云絮。乔楚生搬出檀木浴桶,亲自往里撒了一把晒干的艾草。蒸汽升腾间,他扶着路垚跨进温水,粗粝指腹蘸着皂角轻轻揉搓对方后背。路垚抓着桶沿的手渐渐发白,突然被一只大掌握住:“放松些。”温热水流包裹着身躯,混着艾草清香沁入肌理,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晚膳用的八仙桌上摆着冰镇酸梅汤,琉璃盏壁凝满水珠。乔楚生夹起块醉虾放进路垚碗里,自己却只顾剥蒜泥白肉。路垚瞧不过他偏食的样子,拈起筷子夹回半块:“尝尝这个。”两人筷尖在瓷盘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窗外萤火虫提着灯笼掠过菜园,惊起几片碧绿的荷叶轻轻摇晃。

更漏将尽时,书房烛火忽明忽暗。路垚伏案誊写笔记,忽觉肩头一沉——不知何时归来的乔楚生已默默站在身后,温热胸膛贴着他的脊背。男人宽大手掌覆上他执笔的手:“这笔锋该这样转。”带着薄茧的指尖引导着狼毫游走于纸面,墨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钻进鼻腔。路垚望着宣纸上逐渐成型的簪花小楷,忽然觉得那些律法条文都成了缠绵的情诗。

子夜骤雨突至,瓦当叮咚如急鼓。乔楚生裹紧蓑衣要去查看排水沟渠,却被路垚扯住腰带:“我同你去。”两柄油纸伞在雨幕中绽开并蒂莲,靴底踩过青石板上的水洼,溅起细碎银珠。闪电划破夜空时,路垚看见男人侧脸被雨水打得湿透,胡茬上挂着晶莹水珠,莫名生出几分怜惜,伸手替他抹去脸上的雨水。

寅卯之交,雨势渐歇。两人浑身滴水地跑回屋内,互相擦拭着头发大笑。乔楚生忽然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打开竟是方才路过灶台时偷藏的桂花糕:“趁热吃。”温热甜香混着雨后的泥土气息在齿间化开,路垚咬着糕点含糊道:“明日该去谢王婶才是。”话音未落已被拦腰抱起,朝着雕花拔步床走去。

晨起梳妆时,路垚对着铜镜整理衣领,发现锁骨处多了道浅红痕迹。正要质问始作俑者,却见乔楚生端着漱盂进来,目光闪躲地咳嗽两声:“昨夜有蚊子。”路垚斜睨他一眼,指尖抚过颈侧笑道:“倒是只会挑地方下口的好蚊子。”镜中倒影里,男人耳根霎时红得滴血,慌忙转身去取早膳托盘上的玫瑰酥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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