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朝露晨曦

晨雾未散时,路垚裹着狐裘坐在回廊栏杆上晃悠双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修复完好的玉簪。乔楚生从武馆归来,肩头还沾着露水浸透的桂花香气,见状快步上前将他拦腰抱下:“当心着凉。”动作间带起一阵疾风,惊飞了栖在檐角梳羽的麻雀。

厨房飘来蒸腾的热气打断了两人温存。厨娘笑眯眯地端出刚出笼的蟹黄汤包,晶莹剔透的薄皮里裹着颤巍巍的汤汁。路垚迫不及待咬开个口子吸溜汁水,烫得直吐舌头,却被乔楚生眼疾手快递上的青瓷调羹救了急。男人粗粝的指节捏着细腻瓷柄,对比鲜明得可爱。

午后阳光斜照进藏书阁,灰尘在光柱里跳着华尔兹。路垚趴在堆满古籍的书案上打盹,脸颊压出红印子也浑然不觉。乔楚生轻手轻脚抽出他枕着的《齐民要术》,换成自家缝制的蚕丝软枕。忽然窗外传来孩童嬉闹声,原是村里学堂放了学。几个总角少年扒着窗棂偷看,见到乔老爷便齐刷刷行礼问安。路垚迷迷糊糊撑起身子,发髻散乱得像只慵懒的花猫。

“明日该去给孩子们讲算学了。”他揉着眼睛嘟囔道。乔楚生正往砚台添墨的手顿了顿,笔锋在宣纸上拖出长长一道墨痕:“我陪你去。”话音刚落就惹得路垚侧目而视——向来威严的乔老爷竟也会主动提出旁听启蒙课程?

次日清晨,村塾里果然多了道修长身影。乔楚生倚在门框处抱臂而立,目光却始终追随着讲台上眉飞色舞的身影。路垚手持戒尺敲打黑板讲解勾股定理,粉笔灰落在睫毛上也浑然未觉。当讲到“鸡兔同笼”经典例题时,台下突然举起只胖乎乎的小手:“先生!我家真有鸡和兔子关在一个笼子里......”童言无忌引得满堂哄笑,连门外的人都忍俊不禁弯了眼角。

散学后夕阳将人影拉得老长,归途经过稻田时惊起成群白鹭。路垚蹲在田埂边观察稻穗生长情况,裤脚沾满泥点子也不在意。乔楚生默默跟在后面护着他,顺手掐了几支野姜花别在他鬓间。晚风送来远处农家炊烟的味道,混合着新割稻草的清甜气息。

夜里忽降急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路垚被雷声惊醒时发现身边空荡荡的,披衣起身寻找,看见书房亮着暖黄灯光。推门望去,乔楚生正伏案抄录今日课堂笔记,狼毫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侧脸轮廓被烛火镀上金边。他悄悄走近才发现对方在每道错题旁都标注了详解,甚至画出笨萌的小图示辅助理解。

“吵醒你了?”低沉嗓音惊回路垚回神。男人已放下笔将他圈入怀中,带着松墨气息的掌心覆上微凉的手背:“明日给他们带些麦芽糖罢,认真听课的孩子该有奖励。”窗外雨幕渐疏,天边隐现淡青色曙光,混着彼此交错的呼吸声织成绵长的夜曲。

三日后镇上赶集的日子,乔楚生破天荒同意让路垚独自出门采买。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忽然钻出个穿月白衫子的青年,举着油纸伞径直朝他们走来。那人眉眼如画却神色倨傲,目光扫过路垚手中的菜篮时微微蹙眉:“听说你在此间乐不思蜀?”正是许久未见的老同学白启明。

路垚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响起沉稳脚步声。乔楚生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高大身形投下阴影完全笼罩住对方:“内人胆小怕生人。”说着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绢帕擦拭额角汗珠。白启明脸色变幻几次最终冷笑离去,踏碎了地上一片映着残阳的碎瓷片。

回程路上气氛有些凝滞,直到路过茶棚遇见说书先生正在讲侠义故事。路垚眼睛倏地亮起来拽着乔楚生袖子:“咱们也去听会儿?”男人看着他雀跃的模样无奈点头,任凭他被人群挤到最前排。说书人惊堂木一拍正要开讲,却见乔老爷掏出块沉甸甸的银元放在案几上:“劳烦换个悲情些的段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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