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桂月流光映鹤翎

白露初凝的清晨,路垚在缀满桂花的窗棂下苏醒,鼻尖萦绕着糖炒栗子的焦香。乔楚生正端着描金青花瓷盘候在床畔,见他揉着眼睛坐起,便剥了颗温热的栗子喂到他嘴边:“昨夜踢被子,今早咳嗽了几声。”说话间修长手指已探向锦被下的脚踝,触到冰凉处皱起英挺的眉峰,转身从黄铜火盆上提起棉绒烘炉塞进去。

梳妆台上摆着新制的螺钿首饰盒,掀开竟是支鎏金点翠簪。路垚对着西洋镜左右端详,忽觉颈后传来温热吐息,男人的身影笼罩住镜面:“这枝并蒂莲样式倒衬你。”镜中两人目光相撞,他故意将簪子往对方怀里一抛:“谁要戴这般招摇的东西?”却被顺势揽入怀中,绣着云鹤纹的织锦腰带勒出细碎响动。

中秋家宴摆在爬满凌霄花的凉亭里,八仙桌上的蟹酿橙泛着琥珀色光泽。路垚嫌剥蟹麻烦,举着银箸点点点点,乔楚生便默契地拆壳剔肉堆满小碟。老管家捧来阳澄湖刚送至的大闸蟹时,正撞见帮主执起玉勺给夫人喂汤的场景,吓得差点摔了托盘里的桂花酒。席间有堂口兄弟想敬酒,被男人冷眼一扫便缩了脖子:“夫人有了身孕,代我饮尽便是。”

戌时的月亮爬上飞檐翘角时,两人乘画舫游于护城河上。丝竹声从两岸楼台飘来,路垚枕着男人膝头看河灯顺流而下,忽见水中倒影破碎成金粼粼的光斑。乔楚生解开狐裘大氅将他裹得更紧些,掌心摩挲着圆润的肚子轻笑:“前日才说的胎教,此刻倒像在哄孩子睡觉。”话音未落便觉指节被轻轻咬了一口,低头正对上那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商会送来批东洋绸缎供夫人挑选,路垚却独独钟情一匹月白色杭罗。乔楚生命人裁制成改良式样的旗袍,领口沿着脖颈曲线绣满缠枝海棠。试衣时发现后背蝴蝶扣总也系不利索,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日后这些琐碎交给丫鬟罢。”他偏要逞强:“旁人碰过的料子穿着膈应。”于是每日晨起都多了桩情趣——帮主亲自为夫人系扣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重阳登高那日突降秋雨,一行人困在半山腰的古寺里。路垚靠着紫檀木柱听雨打芭蕉,腹中胎儿突然一阵躁动。乔楚生急得扯断腰间佩玉坠子,攥着他的手念叨各路神仙名号。老住持捻须而笑:“施主莫慌,这是小施主急着看人间烟火呢。”果然待云开雾散时,山脚下城镇的灯火恰似星河坠落人间。

立冬后的某个霜晨,路垚在暖阁里给未出世的孩子织虎头帽,毛线团滚落到青砖地上。弯腰去捡时被伸来的鹿皮靴抢先拾起,抬头撞进男人带着松木香气的怀抱。乔楚生将冻得微红的手捂在自己心口:“明日开始让厨房日日炖佛跳墙。”说着摸出张烫金礼单——“全聚德烤鸭、稻香村糕点……统共二十八道佳肴轮流送至卧房。”

冬至祭祖归来途中遇着卖糖人的货郎,路垚隔着帘子多看了两眼。当夜书房案头便多了尊栩栩如生的糖塑孔雀,尾羽上还藏着张字条:“愿吾妻常展欢颜如孔雀开屏。”次日清晨发现院中槐树下悬着九十九盏走马灯,每盏都绘着不同的戏曲脸谱,风过时转出叮咚清响。

腊八节熬制腊八粥时出了岔子,砂锅底糊出层焦香锅巴。路垚噘着嘴要倒掉重煮,却被乔楚生拦住:“这层脆片最是下饭。”说着舀起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暮色里两人守着红泥小火炉剥橘子吃,橘络扯出的细丝缠在指尖,窗外开始飘起鹅毛大雪。

年关将近时收到北平来的包裹,拆开竟是套纯白狐裘套装。路垚对着镜子比划时,忽觉颈侧落下温柔一吻:“新年穿这个去看庙会可好?”男人指尖抚过衣领密实的绒毛:“护着你和孩子不受风雪侵扰。”除夕守岁时他在爆竹声中许愿,身侧人轻声问许了什么愿,他笑而不答只在对方掌心写下“岁岁如今朝朝伴”几个字。

元宵灯谜会上人来人往,乔楚生护着行动不便的路垚穿梭其间。行至猜谜摊前看见有人盯着夫人隆起的小腹窃窃私语,当即沉下脸色要发作。路垚却拉着他走到卖花灯的老妪面前:“这盏白鹤衔芝造型精巧。”付完银钱转身时朝议论者扬了扬下巴:“我家先生打的灯谜从来天下第一难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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