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海棠春深锁鸳盟
谷雨后的晨露还未散尽,乔楚生已立在廊下看路垚给新移栽的茉莉浇水。晨光穿透薄雾落在爱人微蹙的眉间,他伸手拂去那缕被水汽打湿的碎发:“当心着凉。”话音未落便解下自己的藏青绸缎马褂披对方肩头。路垚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手抖,铜壶里的水流歪了半截,倒把两人裤脚都浸得透湿。
“正好。”乔楚生笑着打横抱起人往内室走,绣着金线云纹的靴底在青砖上踏出一串水渍。雕花拔步床前摆着鎏金浴桶,他亲自试了水温才将人放下,指尖蘸着玫瑰皂液在对方脊背上画出蜿蜒的痕迹:“今日不去商会了。”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沉香木的气息氤氲开来,路垚攀着男人结实的小臂,看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芭蕉叶滴落残珠。
晌午时分管事送来烫金请柬,竟是法国领事馆举办的慈善舞会。路垚对着满柜西洋礼服犯愁时,乔楚生从檀木箱底取出套墨色燕尾服:“这是去年在巴黎定制的。”丝质衬里绣着极小的梅花纹样,袖扣镶嵌的蓝宝石与他眸色相映成趣。梳妆镜前,男人耐心地替他调整领结,修长手指有意无意擦过脖颈敏感处,惹得怀中人轻轻战栗。
暮色初临时马车停在领事馆门前,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恍若白昼。路垚端着香槟杯跟在乔楚生身后应酬,忽见某国商人举着相机对准他们。未及反应已被揽入炽热怀抱,男人低沉嗓音贴着耳廓响起:“笑好看些。”闪光灯亮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对方唇角恶意的弧度——明日报纸头条怕是又要写帮主夫人如何艳色倾城。
归途经过码头货栈突发骚动,原来是工人与巡捕起了冲突。乔楚生将路垚塞进汽车后座,自己大步踏入混乱人群。月光下他挥舞文明杖劈开条血路,西装撕裂处露出古铜色胸膛,却仍护着怀里完好无损的玫瑰胸针。待风波平息返回车内,只见爱人攥着止血纱布发抖,忙用带着薄茧的指节包裹住那双颤抖的手:“别怕,有我在。”
子夜雷声轰鸣骤雨倾盆,路垚被惊醒时发现身侧空缺。赤脚踩过冰凉地板推开书房门,但见乔楚生伏案疾书,眉间沟壑盛满疲惫。砚台旁堆着未吸饱墨汁的废纸团,最新那张赫然写着“退隐”二字。他无声地煮起雨前龙井,茶香漫过时听见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男人竟枕着胳膊睡着了,钢笔滚落在地溅出墨花朵朵。
晨起用膳时路垚忽然干呕不止,老大夫悬丝诊脉后笑得胡须直颤:“恭喜帮主,是喜脉!”乔楚生手中玉筷应声而断,滚烫的鸡汤泼湿锦绣桌布也浑然不觉。接连三日他推掉所有堂口事务,整日守在厢房熬安胎药,砂锅里咕嘟冒泡的当归黄芪混着蜜枣甜香,熏得满屋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立夏那日庭院里搭起葡萄架,路垚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坐在秋千上晃悠。乔楚生跪在身旁剥菱角,碎冰镇着的酸梅汤沁出丝丝凉意。忽有信鸽衔来密报,展开却是张泛黄宣纸,上书八字:“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他抬眼望向云端翻飞的鹤群,反手将字条投入炭盆:“往后这些琐事不必再报。”
端午粽叶青青时,路垚在佛堂抄经养神。檀香缭绕间听见脚步声近前,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唯有此人踏进门槛时会让供桌上的莲花突然绽放。乔楚生捧着刚摘的并蒂莲置于案头,掌心贴着他隆起的小腹感受胎动:“等孩子满月那日……”话未说完已被拽着领带拉低身形,温软唇瓣封缄了所有未尽之言。
孟秋时节商会改选新任会长,众人皆讶异于乔帮主竟带着孕夫出席。路垚倚在紫檀椅背上把玩着翡翠扳指,听台上人歌功颂德不由失笑。散席后两人漫步荷塘回廊,残阳将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惊起一滩鸥鹭直上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