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梅影摇窗伴朝暮

腊八节当日清晨,厨房里飘出糯米与杂粮的醇香。路垚蹲在灶台边看大厨熬粥,时不时偷捏块糖藕塞进嘴里,被乔楚生从身后捉住手腕:“当心烫着。”男人亲手盛了青花瓷碗递过来,粥面上浮着蜜饯金桔和桂花,热气氤氲间映出两人相贴的倒影。

施粥队伍在灵隐寺山门前排成长龙。路垚裹着狐毛围脖站在石阶上分发陶碗,指尖被冻得通红也不肯停歇。乔楚生悄然将他的双手包进自己掌心搓揉,又往他怀里塞了个暖手炉。有老妪颤巍巍接过粥碗时认出他们,合十念叨着“善人长命百岁”,倒叫路垚耳尖泛红躲进男人怀中。

归途马车碾过薄雪发出细碎声响。路垚倚着车壁打盹,忽觉肩头一沉——乔楚生脱下自己的貂绒大氅给他当靠枕。颠簸间绣着云纹的衣料擦过脸颊,混着松柏清香的气息萦绕鼻端。待睁开眼时已见城楼轮廓,男人正用绢帕轻拭他嘴角残留的粥渍。

入夜后庭院忽然灯火通明。路垚披衣起身查看,只见上百盏灯笼沿着回廊次第亮起,每盏都绘着不同的戏曲脸谱。乔楚生立于梅树下招手:“这是特地从苏州订制的花灯,可还喜欢?”说着揽过他的腰走向湖心亭,冰面上早有人布置好棋盘与温酒器具。

对弈至中盘突降瑞雪。洁白棋子落入黑玉棋枰发出清脆撞击声,路垚捏着颗白子犹豫不决,抬眸正撞进乔楚生含笑的目光。男人执起黑子落定关键一着:“这步险棋若成,便送你城外那片梅林。”话音未落窗外积雪已没过脚踝,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悠长回声。

子时三刻两人踏雪而归。路垚发现卧房浴桶早已注满热水,水面漂着新摘的腊梅花瓣。刚要宽衣却见乔楚生捧着檀木浴盆进来,里面盛着牛奶浴液。“听说能润肤……”解释声混着水汽蒸腾而上,四目相对间连呼吸都染上暧昧温度。

次日晨起路垚对着铜镜整理鬓发,忽见梳妆匣里多出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并蒂莲纹样,触手生温显然已被把玩许久。乔楚生从背后抽出梳子替他通发:“昨日市集见你多看了两眼。”乌木梳齿划过长发簌簌作响,镜中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恍若一幅古画。

用过午膳后管事呈上拜帖——原是商会邀乔楚生赴宴商讨新年货栈事宜。路垚本欲回避却被拉住:“你才是当家人。”宴席间众人见主母执筷姿势优雅端庄皆暗暗称奇,更有有心人注意到帮主袖口沾着银丝绣线的残线。

归家途中路过戏园子恰赶上《牡丹亭》折子戏开场。乔楚生拉着路垚躲进包厢雅座,台上杜丽娘水袖翻飞时,台下某人借着昏暗光线在爱人耳畔低语:“明日请班主来府上唱堂会如何?”温热气息拂过颈侧惹得路垚缩了缩脖子。

深夜书房烛火摇曳。路垚伏案临摹字帖,乔楚生坐在一旁批阅账簿。墨香与药香交织的氛围里忽然响起轻轻鼾声——原是批改公文的男人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路垚放下狼毫笔轻手轻脚取来锦毯给他盖上,却不慎碰翻砚台溅了满身墨点。

翌日清晨丫鬟们窃笑传颂着帮主脸上的墨痕趣事。乔楚生洗漱时摸着下巴胡茬打趣:“倒是比往日添了几分书卷气。”路垚羞恼地掷来湿帕子:“还不是你昨夜装睡!”镜中倒影显出两人笑闹的模样,窗棂外新绽的梅花恰好探进半树嫣红。

元宵佳节前夕收到苏绣坊送来的新衣。路垚展开月白色长衫发现内衬暗纹竟是缠枝并蒂莲,袖口绣着极小的双方姓名缩写。乔楚生帮他系着盘扣道:“平日穿惯西装的人突然想试试中式打扮……”尾音消失在骤然靠近的唇瓣间。

上元灯会上两人乔装混入人群猜谜。路垚戴着幕离纱帽被谜面难住时,身旁总有温热手掌悄悄提示答案。走到放河灯处见满河星火璀璨,乔楚生忽然蹲下身:“上来。”背着他在粼粼波光中涉水而行,岸边孩童欢呼着撒下彩色纸屑如梦似幻。

夜半回到宅邸惊觉西厢房失窃。乔楚生检查窗棂痕迹后反手将路垚护在身后:“无妨,贼人拿走的都是我不许你看的那些密信。”说话间从暗格取出备好的鸳鸯烛台点燃,跃动的火苗映照着墙上新挂的合欢扇面画屏。

春分时节南方客商带来稀有茶种。路垚在茶室里摆弄紫砂壶试泡新茶,乔楚生倚着门框看他专注模样心生欢喜。忽有滚烫水滴溅到手背,男人立刻抓过丝帕包扎:“笨手笨脚的。”嘴上埋怨眼里却满是宠溺笑意。

清明扫墓归来遇骤雨。两人共撑油纸伞走在青石板路上,伞面太小难免顾此失彼。乔楚生索性将人打横抱起穿过水洼,玄色长袍下摆拖曳着泥泞脚印反而成了最动人的风景线。路垚环着他脖颈嗔怪:“成何体统!”心跳却泄露了甜蜜真相。

谷雨前后移植来的西府海棠开了满树繁花。路垚搬来躺椅在花荫下读诗稿,花瓣不时落在书页间成了天然书签。乔楚生处理完公务寻而不见人,循着朗朗读书声找来,只见爱人蜷在花影里宛如谪仙降临人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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