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断桥残雪映真心

晨起时江面还浮着薄雾,乔楚生已备好乌篷画舫候在码头。船头堆着红泥小火炉并青瓷食盒,掀开盖子便是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桂花香——正是昨夜路垚随口提的那笼蟹粉小汤包。他特意寻了杭城最负盛名的点心铺子,天没亮就守在灶台前盯着师傅现做。

路垚裹着狐裘坐在舱内翻书,忽觉身侧陷进柔软锦垫。乔楚生带着一身寒气落座,修长手指捏着银箸夹起晶莹剔透的包子:“趁热吃。”蒸汽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路垚咬开薄皮时,鲜甜汤汁溅在对方袖口也浑不在意。

画舫行至湖心,两岸柳絮沾了霜花簌簌而落。乔楚生忽然起身取来雕花木匣,里面躺着柄缠枝莲纹的油纸伞。“前日让裁缝赶制的。”他抖开伞面,朱红绸缎上绣着并蒂莲,伞骨暗格里竟藏着微型勃朗宁,“西湖人多眼杂,防身用。”

路垚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部件,抬眼正撞进他深邃眸光里。船夫适时响起悠扬箫声,惊起芦苇荡里一群白鹭。乔楚生伸手拢住他发颤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掌心源源不断输送着热度:“冷吗?”

靠岸时残雪未消,断桥石阶覆着薄冰。路垚踩着乔楚生的脚印往前走,忽被他拦腰抱起。“当心滑倒。”低沉嗓音擦过耳畔,温热呼吸染白了空气。远处保俶塔尖刺破云层,他们交叠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幅天然的水墨画卷。

茶楼雅间里飘着龙井清香,路垚捧着青瓷盏看窗外纷扬大雪。乔楚生正在剥糖炒栗子,古铜色指尖灵巧地掰开栗壳,金黄果肉落入白瓷盘发出清脆声响。邻桌几位太太窃窃私语:“那位穿长衫的先生好生俊俏……”“旁边那位才是真绝色呢!”

暮色四合时突降急雨,两人躲进路边凉亭。乔楚生解下大氅铺在石凳上,自己半个身子浸在寒风里。路垚挨着他坐下,摸到他后颈湿漉漉的发梢:“都说了让你先避雨……”话音未落便被揽入带着松香味道的怀抱。

“这样就不冷了。”乔楚生下巴抵着他发顶轻笑,胸膛震动传来闷雷般的心跳声。雨帘外有卖花姑娘提着灯笼走过,娇嫩的腊梅枝丫探进亭角,花瓣上的水珠坠入茶碗漾开涟漪。

深夜归途经过珠宝行,玻璃橱窗映出交缠的身影。乔楚生突然驻足凝视某处:“喜欢那个翡翠簪子?”顺着他目光望去,展柜里躺着支累丝嵌宝的蝴蝶簪,翅翼颤动似要飞起。店员取出盒子的刹那,路垚看见标签上天文数字的价格牌。

“太贵气了些……”他刚要推辞,却被乔楚生握住手腕试戴。冰凉玉石贴上皮肤时,那人忽然俯身咬住他耳垂:“就当提前预支聘礼。”温热气息喷在颈侧激起战栗,路垚羞恼地捶打他肩膀,却被顺势扣进怀里。

回客栈的路上飘起细雪,乔楚生坚持要背他走完最后段青石板路。路垚伏在他背上数着心跳声,听着踏雪声与自己的喘息渐渐合拍。路过拱桥最高处时,乔楚生突然停下脚步:“你看。”

顺他所指望去,整片西湖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芒,远处雷峰塔影若隐若现。路垚环紧他脖颈轻声道:“明天想去灵隐寺求签。”感觉到背上的人身体僵了僵,随即传来压抑的笑声:“求什么?姻缘签?”

更漏将尽时,路垚被噩梦惊醒。梦里那个蒙面女子举着枪对准乔楚生心脏,鲜血染红了断桥残雪。他慌乱转身却撞进温热胸膛,乔楚生不知何时已坐在床沿,烛火将他侧脸镀上金边:“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驱散满室阴霾。路垚钻进他怀里蹭了蹭,摸到腰间玉佩仍带着体温。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炭盆噼啪作响,乔楚生的手指梳理着他散乱鬓发:“睡吧,我守着。”

次日清晨推开窗棂,世界已是银装素裹。乔楚生正在院中扫雪,竹帚划过青砖发出沙沙轻响。见他醒来,随手折下梅枝递过来:“插瓶里罢。”路垚接过尚带寒霜的花枝,发现枝条上系着张洒金笺——正是昨日茶楼雅间里写的那句“与君同舟渡,岁岁作长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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