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朝暮成双

霜降后的晨光裹着薄雾漫进窗棂,路垚捏着那封抗议书站在书房门口良久。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响动,转头正撞见乔楚生揉着惺忪睡眼撑起身子,墨色长发被炭盆烘得微微卷曲,像极了初春新抽的柳枝。

“偷看我的秘密?”男人哑着嗓子笑出声,伸手要夺那封信。路垚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信纸边缘:“昨日收到北平发来的电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领口歪斜的蓝宝石领针上,“故交说清燕大学新设了考古研究所......”

话音未落便被揽入带着松木气息的怀抱。乔楚生下巴抵在他肩窝蹭了蹭:“想去就去吧。”温热呼吸拂过耳垂时,路垚感觉颈侧突然多了抹凉意——是那人不知何时摸出的银质怀表链坠,正贴着脉搏轻轻晃动。

火车驶过华北平原的时节,窗外已是苍茫雪色。路垚裹着狐毛大氅缩在座位里誊抄碑文拓片,忽然有滚烫的掌心包住他冻僵的手指。乔楚生将热水袋塞进他怀里,自己却只穿着单薄呢绒外套守在过道抽烟。烟雾缭绕间,他瞥见对面座椅上的西洋参礼盒,想起这人总趁自己睡着时往茶里添参片。

抵达北平那日恰逢初雪,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白雪。乔楚生提着两盏宫灯走在前头踏雪开路,靴跟碾碎冰晶的声音混着古寺钟声传来。路垚抱着典籍跟在后面,看着前面挺拔背影在雪地上投出交叠的长影,忽然伸手扯住他后摆的衣角。

“怎么了?”男人回首时睫毛沾着细碎雪花,像落了层金箔。路垚仰头望进他眼睛:“今日该我执笔写联。”说着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洒金宣,笔锋游走间竟写出两行小楷:愿作轻罗著细腰,愿随明月入君怀。

研讨会间隙众人踏青郊游,路垚蹲在溪边清洗毛笔时听见上游传来喧闹。抬头只见乔楚生赤着双脚站在潺潺流水中,手里举着块泛着幽光的玉石:“瞧这水料籽料如何?”阳光穿透清澈水流照在他紧绷的小腿上,随波晃动的水草缠过脚踝又松开,恍若蛟龙戏珠。

归途马车里摇晃着暖炉,路垚倚着车壁假寐,忽觉额角落下温柔触碰。睁眼看见乔楚生正用绢帕蘸着玫瑰露水给他润唇,见被发现也不躲闪,反而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唇上都起皮了。”指腹摩挲的动作比上好的羊脂玉更细腻温润。

除夕守岁那夜,乔府庭院张灯结彩。路垚坐在回廊下剥砂糖橘,看乔楚生领着仆役挂灯笼搭彩楼。子时将近时突然停电,满院红烛同时亮起的刹那,他看见男人逆着火光走来,玄色长袍上金线绣的云纹随步伐翻涌如浪。

“许个愿吧。”乔楚生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个鎏金许愿匣。路垚盯着跳跃的烛火沉吟片刻,忽然抓住他手腕在掌心写下四字。待要看时却被反扣住手指,只听耳边低语:“既是同心结,何不直接告诉我?”

爆竹声此起彼伏中,两人躲在藏书阁顶层看烟火。路垚指着天幕盛放的牡丹花火惊呼,转身撞进温热胸膛。乔楚生借着酒意咬破他耳垂低喃:“从今往后每封家书都要附赠我的画像。”说着当真掏出炭笔在宣纸上勾勒轮廓,笔下眉眼分明带着七分醉意三分缱绻。

正月十五元宵宴上,各路学者齐聚一堂。路垚被灌了几杯酒后面颊绯红,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将自己打横抱起。穿过重重帘幕时听见乔楚生笑着同旁人致歉:“内人醉了。”那语调骄傲得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红罗帐内月光流淌,路垚揪着锦被一角偷瞄正在解衣带的男人:“说好要给我画一辈子像的......”话未说完就被截断在绵长的吻里。雕花窗棂透进细碎星光,映照着交叠的身影旁未完成的画像——画中人的眼角泪痣恰似朱砂点睛之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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