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锦书遥寄
正月初五迎财神的日子,弄堂里飘满爆米花的甜香。路垚窝在藤椅上拆着各地寄来的年礼,忽见乔楚生从黄铜砚台底下抽出个檀木匣子。掀开绸缎衬里躺着半截残破玉簪,他正要发问,却见男人将新打的和田玉簪缓缓推入自己发间:“配你这身月白衫子正好。”
寒潮突袭那日,书房地龙烧得格外旺。路垚伏案誊写古籍时打了个喷嚏,肩头忽然落下织锦云纹氅衣。回头正撞见乔楚生握着狼毫笔在宣纸上挥毫,墨汁顺着笔锋滴落成梅枝形状。“这是要写春联?”话音未落就被揽进怀里研墨,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洒金笺上恍若并蒂莲开。
元宵灯市熙攘如昼,乔楚生护着路垚穿过人群时不慎踩碎了摊贩的糖画。赔不是之际瞥见对方眼底狡黠笑意——原来早看穿了他故意为之。他们提着白纱莲花灯走到九曲桥畔,湖面倒映着满天星斗与摇曳烛火。路垚解开谜面突然怔住,每道灯谜答案连起来竟是句告白诗。
惊蛰雷动那天搬出藏了整个冬天的兰花盆景。路垚蹲在廊下观察新抽的花箭,听见身后传来纸张撕裂声。转身发现乔楚生正在撕碎某位名门闺秀的拜帖,碎屑混着海棠花瓣落在青砖地上。“府上催婚如何回绝的?”男人擦拭着西洋自鸣钟漫不经心道:“就说已有心上人。”
清明踏青遇见山间野庙,住持赠了串菩提子念珠。乔楚生挑出最大一颗穿进红绳系在他腕间,自己戴着余下的十八颗盘玩。暮色里传来布谷鸟叫,路垚指着远处炊烟提议借宿农舍。柴火灶台上煨着蕨菜炖春笋,主人家的黄犬蹭着他的裤脚打盹,而守夜人始终挡在床帐外侧。
谷雨前后雨水渐多,晾晒的字画被淋湿了一角。路垚抢救时跌进积水潭,再睁眼已在温暖怀抱里。乔楚生扯开真丝领口检查有无受寒迹象的模样像极了验伤的医师,指尖掠过锁骨时却带着三分缠绵七分克制。次日晒书台上多出个紫檀镇纸压着《浮生六记》,书页间夹着风干的茉莉花瓣。
立夏这天收到北平故交的信笺,邀他们参加学术研讨会。乔楚生收拾行装时悄悄塞进去两盒西洋参片,又在行李箱夹层藏了支防身手枪。火车颠簸中路垚枕着大腿假寐,感觉有温热掌心反复摩挲后颈缓解酸痛。过隧道时骤然黑暗的环境里,唇间落下蜻蜓点水的触碰。
小满时节江南梅熟,乌篷船头放着刚摘的杨梅。路垚伸手去够高处枝桠时险些落水,腰间及时环上的手臂比船桨更稳当。暮色染红涟漪时下起太阳雨,他们挤在狭小舱房里分食酒酿圆子。乔楚生用银匙舀起糯米团喂到他嘴边的动作,像极了喂食雏鸟的雄鹰。
夏至当天天文台观测日影,仪器架旁摆着冰镇酸梅汤。路垚调试望远镜时忽然被从背后拥住,鼻尖蹭过带着皂角清香的皮肤。乔楚生指着天际璀璨星河低语:“比这些星星更永恒的是什么?”未等回答便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跳动的位置。
处暑后天气转凉,裁缝铺送来新制的秋装。路垚试穿月华缎长袍时发现内衬暗纹藏着交颈鸳鸯图案,耳根泛红却故作镇定地整理盘扣。镜中倒影显出乔楚生正将蓝宝石领针别在自己领口,两道身影并行时宛如古画走出的人物。
重阳登高望远时遇着山雾迷津,石阶湿滑处总被有力臂膀托举。路垚靠在迎客松旁喘息,见乔楚生摘下自己的羊绒围巾裹住他冻僵的手。崖边丹枫如火燃烧的背景下,男人突然郑重其事地行了个西式吻手礼:“与我携手走过四季轮回可好?”
霜降那夜书房彻夜亮着灯盏,路垚批注完最后一本手稿抬首,看见乔楚生蜷在躺椅里睡熟了。炭盆边的茶早已凉透,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他轻手轻脚抽走文件下方压皱的信纸——那是三天前收到的某位女校长联名签署的抗议书,控诉其拒绝所有联姻提议的举动有违礼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