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月渡迷津

霞飞路转角的咖啡香气混着硝烟味飘进车窗,路垚倚在乔楚生肩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军装领口磨损的金线。后视镜里,两辆黑色轿车保持着微妙距离,刘署长的人果然盯上了这辆牌照醒目的别克车。"四爷的心跳比方才快了三拍。"路垚忽然抬头,鼻尖擦过对方下颌,"是因为背后跟着尾巴,还是..."他故意停顿,手术刀似的指尖划过乔楚生锁骨,"因为早上在甲板上咬得太狠?"乔楚生喉结滚动着咽下笑意,掌心覆上作乱的手:"夫人的听诊器该换银针了。"他忽然倾身贴近,灼热气息喷在耳畔,"不如现在停车,让你听听四爷的心声?"车身猛地加速,路垚跌进男人怀里。

后窗玻璃映出追踪车辆急刹的狼狈,乔楚生大笑出声,胸膛震动透过马甲传到路垚心口。"刘局长要是知道四奶奶在这儿,怕是要犯心脏病。"圣玛丽医院后门吱呀作响,乔楚生揽着路垚闪进员工通道。消毒水气味冲淡了车厢里的旖旎,路垚忽然按住他手腕:"你后背有血。"沾着碘伏的纱布正从衬衫裂缝渗出暗红。"小场面。"乔楚生不甚在意地甩上门,"总得给刘署长点料不是?"他忽然俯身咬开路垚衣领盘扣,"再说夫人最擅长治这种伤。"冰凉手术刀挑开绷带时,他闷哼一声。路垚用镊子夹起弹片,酒精棉球擦过狰狞伤口。

乔楚生忽然抓住他手腕,滚烫的唇落在颈侧:"当年教你怎么拿稳手术刀,可没教过怎么控制力道。"他拇指按在路垚腕间命门穴,力道大得让人心惊。"四爷这是怕疼还是怕...别的?"路垚反手将药瓶滚进他掌心,玻璃凉意激得乔楚生松了劲。两人在诊疗室僵持片刻,忽然都笑出声来。窗外救护车鸣笛穿透暮色,乔楚生忽然敛笑,指尖抹过路垚眼下青影:"昨夜没睡?"路垚将染血纱布扔进焚化炉,火光映得他眸色晦暗:"三年前停尸房那具洋人尸体,右臂有玫瑰纹身。"他转身凝视乔楚生,"刘署长今天带来的卷宗照片..."话未说完,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乔先生!"阿强撞开门时带进夜风,手里电报簌簌作响,"南京方面说要彻查爆炸案,领事馆的船明早靠岸。"他瞥见路垚正在包扎的伤口,声音陡然压低,"二姨太...逃了。"乔楚生慢条斯理扣好衬衫纽扣,金怀表链子在暮色里晃出冷光。

他接过电报时顺势将路垚圈在墙角,鼻尖抵着人耳垂:"看来有人坐不住了。"温热手掌覆上路垚正要抽离的手,"夫人猜猜,是谁在证物房里动了手脚?"消毒柜嗡鸣声中,路垚忽然掰过他下巴强迫抬头。乔楚生左眼睑旧疤在顶灯下泛着暗红,与此刻眼底跳动的光形成鲜明对比。"当年往手雷涂鱼油的人..."手术刀寒光一闪,堪堪停在乔楚生喉间半寸,"该不会是四爷自己吧?"金属器械叮当落进托盘,乔楚生攥住他悬空的手按在胸口。那里并蒂莲纹身随着呼吸起伏,像两朵开在硝烟里的花。"那夜停尸房三十六具尸体,我只记得你剖开我胸腔时的眼神。"他忽然发力将人拽到腿间,军装布料摩擦发出沙沙轻响。窗外霓虹突然照亮半张脸,路垚看清他瞳孔里翻涌的暗潮。乔楚生拇指碾过他下唇裂口,声音低得像在念情诗:"你说要听黄浦江心跳...其实那天在江心,是你先乱了脉搏。"警报声由远及近撕破夜色时,路垚正咬着乔楚生喉结给人上药。阿强砰地撞开门,看见当家主母跨坐在四爷腿上,手术刀寒光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南京来的船...有日本商会的人!"乔楚生慢悠悠系好最后一颗盘扣,瞥向路垚手中染血的绷带:"告诉厨房备双份蟹粉汤包。"他忽然揽过人后颈迫其抬头,"夫人可知,四爷最擅长把凶案现场变成婚房?"指尖抚过他颈间红绳,"就像这样。"黄浦江浓雾漫进纱窗时,路垚正用银勺搅动乔楚生碗里的当归鸡汤。十二楼下的码头亮着昏黄煤气灯,日本商船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刘署长怕是要气疯。"他舀起汤药递到乔楚生唇边,"毕竟精心准备的饵料,反被鱼吞了钩。"乔楚生就着他的手喝尽苦涩汤汁,忽然将人拽进怀里。西装内衬的并蒂莲纹路硌着路垚后背,他听见男人胸腔震动的笑声:"四奶奶这剂药,比南京来的炮弹还厉害。"指尖划过他耳后朱砂痣,"不过比起剖心,四爷更想看你拿着手术刀...雕座坟。"江面忽有汽笛长鸣,路垚转头望去,正见商船甲板闪过刺目的探照灯光。乔楚生趁机咬住他耳垂:"怕了?"掌心却将人扣得更紧,"放心,四爷给你备了最好的合葬棺材。"他忽然正经起来,拇指摩挲着红绳银戒,"等这场浑水淌清..."话未说完便被路垚以吻封缄。手术刀当啷坠地,月光爬上交叠的衣服下摆。三十层高楼之下,黄浦江的浪涛声里混进某人得逞的轻笑:"原来四奶奶也会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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