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潮声温柔

汽笛声裹着浪涛拍击船舷,路垚倚在乔楚生怀里,数着他胸膛里急促的心跳。远处两艘快艇的探照灯仍在江面摇曳,忽明忽暗的光线撕裂了夜色。阿强从底舱钻出来,比划着手势示意准备就绪,甲板上的弟兄们已经按事前布置泼了桐油,篝火瞬间腾起,炽烈的火光映红了整个江面。“刘署长这盏官灯笼倒是踩点得准。”乔楚生咬开蓝莓酒的塞子,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瓶颈滑落,他却偏偏将它洒在路垚锁骨的凹陷处,冷热交织间惹得对方指尖一颤。“夫人且看,黄浦江的水可比证物房钥匙耐泡多了。”他说着,拇指狠狠碾过昨夜留下的朱砂痕迹,手术刀当啷一声掉落在波斯地毯上,清脆的声响在舱内回荡。巡捕房的黑壳车碾过码头碎石停下时,路垚正借着烛火替乔楚生重新缠绕绷带。二姨太捏着翡翠镯子闯进船舱,抬眼便看见当家主母穿着四爷的军装马靴,腰间别着勃朗宁手枪,慵懒如豹般蜷在驾驶座上。“刘局长带的人可真不少啊。”路垚笑了笑,将染血的纱布团成球扔进香炉,青烟缭绕间露出一个孩童般的狡黠笑容,“您说,当年法租界爆炸案的卷宗……”他故意停住,垂眸看向乔楚生滚动的喉结,仿佛欣赏一条鱼吞下钩子的瞬间。男人忽然扯开衬衫第三颗纽扣,灼热的唇印烙在心口的疤痕上。“证物房烧干净那晚,四奶奶撒的云南白药还没化尽。”话音未落,铁梯上传来皮鞋叩击声,路垚猛然翻身,利落地跨坐进乔楚生掌中,手术刀寒光一闪,精准削断二姨太鬓边的珍珠簪。珠子噼里啪啦滚落,最终嵌进刘署长锃亮的皮鞋缝里。“刘局长可知三年前停尸房里的洋人手雷?”路垚挑眉玩弄着乔楚生颈间的红绳,语气漫不经心,“炸坏的肋骨茬子到现在还硌着我呢。”乔楚生低笑出声,手掌滑进他马靴的褶皱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用枪管挑起二姨太的下巴:“听说你上个月往我参汤里掺鹤顶红?”话音刚落,子弹擦着女人耳垂钉入门框,满舱鸦雀无声,他冷冷开口:“正好拿你的骨头给夫人补补解剖课。”江风裹挟着硝烟味从舷窗灌入,路垚正含着乔楚生的喉结书写验尸报告。阿强慌张递来一张湿漉漉的拜帖,舱外传来刘署长高声喊话要彻查证物失踪案。乔楚生闻言嗤笑,扬声道:“告诉刘署长,四爷正在给四奶奶煮红糖姜茶。”他随即打横抱起人往底舱走去,“昨儿剖开我胸腔那刀,得用朱砂盖个章才公平。”底舱深处藏着一间西洋风格的手术室,琉璃灯照亮并蒂莲纹身下的暗格。路垚被压在消毒台上,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直到乔楚生咬开他的衣领盘扣,冰凉的手术刀贴着锁骨游走。他忽然发难,掐住他的咽喉,声音却柔软得像羽毛:“当年教我的可不是这样数脉搏。”下一秒,她的动作化作轻吻,指尖摩挲着颈动脉,喃喃道:“每道疤都要盖章,包括……”汽笛骤响惊破满舱暧昧,乔楚生抄起望远镜望向漆黑江面。路垚赤脚踩着满地珍珠跃上甲板,手术刀在月光下泛着银霜。“刘局长的车队拐进霞飞路了。”他忽然纵身跃上桅杆横木,沾血的婚书残角从旗袍开衩处滑落,“四爷要不要听听黄浦江的心跳?”乔楚生解开武装带递给阿强,军装外套罩住两人交握的手。他单手揽住路垚腰肢跃过缆绳,三十米高空上,浪尖映出他们纠缠的身影。“明日让裁缝把并蒂莲绣进西装内衬。”他低头啃咬人家下唇,语气戏谑又笃定,“往后你刀尖指东,四爷绝不看西。”霞飞路尽头的霓虹灯牌闪烁不定,法租界教堂钟声敲响十二下。路垚窝在乔楚生怀里,伸手去够他后腰的枪套,指尖蹭过冰凉的金属。“四奶奶要反悔?”乔楚生笑着把勃朗宁塞进他掌心,“不如现在往我心脏开一枪?”江鸥掠过桅杆,惊碎倒影于水面。两艘快艇的探照灯终于熄灭在天际线,晨光渐透云层。路垚舔掉乔楚生虎口的血珠,手术刀在阳光中转出细腻的银花。“留着命灯慢慢添油吧。”他轻声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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