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晨宫外,云海骤分。

那不是寻常的风卷云舒,而是天象自身法则的剧烈扭曲。原本澄澈的九重天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滚滚墨云自四面八方翻涌汇聚,沉甸甸压向太晨宫殿顶。云层深处,紫电如龙蛇窜动,闷雷声不是来自天际,而是源于规则本身的震怒咆哮,一声声撞在三十三重天每一位仙者的元神深处。

一股无形却磅礴至极的威压轰然降临, targeted, 精准地笼罩住整座太晨宫。宫墙嗡鸣,琉璃瓦簌簌作响,连流动的仙霭都凝滞冻结。

重霖仙官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骇然望向殿宇深处——那股天罚的威压核心,并非针对太晨宫,而是直指宫内某一处!他瞬间明了,是那位石灵仙子!她乃三生石碎块化形,本就干碍天地姻缘秩序,如今气息日益清晰,终是引动了天道规则的反噬!

殿内,正笨拙握着玉笔描摹字迹的石心猛地一颤!

笔尖的墨汁滴落,污了素笺。她茫然抬头,小脸瞬间失了所有血色,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巨大恐惧攫住了她,比那日被玄铁煞气所伤强烈千倍万倍!她周身那点微薄的霞光自主迸发,却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剧烈摇曳,随时可能熄灭。她瑟瑟发抖,像被无形巨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下意识地就要往那云床的方向、往那紫衣神君的身后躲藏。

东华帝君于云床上睁开眼。

并非被惊动,而是在那墨云汇聚之初,他便已察觉。他面色依旧冷寂,眸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厌烦的波澜,如同看见不懂事的蝼蚁扰了清净。

他未看那吓得几乎缩成一团的石心,只缓缓起身,紫袍无风自动。

一步踏出,他已立于太晨宫殿门之外,直面那滔天威压。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石心隔绝在内。

天际墨云翻涌得愈发暴烈,一道粗如殿柱的紫色天罚劫雷已然成型,雷光核心凝聚着毁灭性的法则之力,锁定了殿内那“异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眼看便要轰然劈落!

东华甚至未抬头看一眼那骇人劫雷。

他只微微抬手,对着那压顶墨云与狰狞雷光,凌空一拂袖。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一片落花,驱赶一只嗡鸣的飞蝇。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没有法则崩裂的光华。

那凝聚了天道怒意的漫天墨云,那咆哮狰狞的紫色劫雷,在他一拂之下,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尘迹,瞬息之间,烟消云散!

翻滚的云海平复了,沉重的威压消散了,刺目的雷光湮灭了。九重天宇恢复澄澈,日光重新洒落,照在太晨宫冰冷的琉璃瓦上,静谧得仿佛方才那灭世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三十三重天各处隐隐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惊呼与抽气声,证明着方才那一幕的真实。

东华帝君收回手,紫袍垂下,神情淡漠如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推开殿门。

殿内,石心仍瘫软在玉案旁的地上,小脸苍白,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轻颤,眼中是无法散去的极致惊恐。那支玉笔滚落在一旁,墨汁溅脏了她的裙摆。

见到他进来,她眼中猛地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光亮,带着哭音,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他,一把紧紧抱住他的腿,将冰凉的小脸深深埋进他紫袍冰冷的衣料中,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东华垂眸,看着脚边这团吓坏了的小东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任由她抱着,或是拂开。

他弯下腰,一只手轻易地将她整个捞起,抱在怀里。

石心立刻用尽全身力气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死死埋在他胸前,呜咽声细碎破碎。

东华抱着她,走回云床坐下,让她蜷缩在自己怀里。他一只手揽着她仍在发抖的背脊,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指尖仙泽微涌,却不是安抚她。

虚空之中,光华流转,迅速凝聚成无数繁复古老的金色符文,首尾相接,构成一个庞大而威严的阵法虚影,几乎笼罩了整个太晨宫的内殿穹顶。阵法缓缓旋转,散发出隔绝天地、镇压万法的无上气息。

他指尖轻点,那阵法虚影骤然凝实,随即无声无息地隐没于宫殿的每一寸梁柱、砖石之中。

一道专属于天地共主的禁制,于此瞬落成。

自此,太晨宫内,天机不察,万法不侵。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看向怀里还在发抖的石心。

她似乎感受到了周遭环境某种根本性的变化,那令她魂灵战栗的恐惧源头被彻底斩断。她的颤抖渐渐平息,只是依旧紧紧搂着他,不肯松手。

东华的目光落在她沾了墨迹的裙摆和空无一物的玉案上。

“字,”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响在她耳畔,“还未写完。”

石心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尖还是红的,睫毛湿漉,脸上满是懵懂的惊惧未散,似乎不明白他怎么在这种时候还能想起这个。

东华却已抱着她,身形微动,下一刻,两人已立于玉案之前。

他并未放下她,依旧让她坐在自己一只手臂上,另一只手拿起那支滚落的玉笔,蘸了墨,塞回她软绵绵、使不上力气的小手里。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稳定地,不容置疑地,引着那颤抖的笔尖,落向那张被墨污了的素笺。

笔锋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声音冷静如常,在她头顶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天欲罚你,”

笔下一横,平稳铺开。

“便先逾我。”

最后一笔落下,铁画银钩,带着斩断天规的冷峭锋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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