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次正式比赛与家庭暗流
模拟雪毯的嘶嘶声和真正雪山的呼啸是两回事。当我们的车队驶近猛犸山滑雪场时,我看着窗外连绵的白色山脉,感觉胃里有一群蝴蝶在疯狂地跳踢踏舞。
不是家庭趣味赛。不是训练。 是我的第一场真正比赛——“加州未来之星”杯U8组别。
妈妈把手轻轻放在我紧张得攥成拳头的小手上。“呼吸,Sky。记得安娜说的,享受过程。”
我点点头,努力吞咽了一下。我的比赛滑雪服是定制的水蓝色,印着小小的金色星星,妈妈说我穿起来像“冰雪小公主”。但现在我只觉得它紧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队停下,门一开,嘈杂的人声、冷冽的空气和……相机的咔嚓声瞬间涌了进来。
“金!看这里!” “Sky!这次有信心吗?” “North,给妹妹一点建议!”
North率先跳下车,她今天扮演的是“酷炫大姐”角色,戴着墨镜,对着镜头随意挥手。Saint和Psalm跟着下去,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Chicago紧紧拉着妈妈的手。
而我,被妈妈揽着肩膀,穿过小小的人群。我努力对镜头微笑,但感觉嘴角有点僵硬。安娜教练在赛事注册处等我们,她穿着专业的滑雪服,表情是惯常的冷静,但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签到,领取号码布——77号,妈妈说我幸运——检查装备。一切都在一种熟悉的、被镜头记录的节奏中进行。
直到我看到了其他参赛者。
他们看起来……好专业。好几个男孩女孩看起来比我高大强壮,他们的装备看起来饱经风霜,贴满了各种贴纸,他们的父母看起来像是滑雪运动员,正低声做着最后的技术指导。一个红头发女孩轻松地做了一个跳跃旋转,稳稳落地。
我的蝴蝶变成了大黄蜂。
“妈妈,”我小声说,扯了扯她的袖子,“我想去洗手间。”
妈妈看穿了我的紧张,弯下腰:“听着,宝贝。你不需要赢。你只需要滑出你最好的水平。就像我们在后院练习的那样。”
“但如果我最后一名呢?”我最深的恐惧溜了出来。
“那我们就去吃最大份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庆祝你完成了第一次比赛,”妈妈毫不犹豫地说,亲了亲我的鼻尖,“现在,去吧,安娜在起点等你。”
走向起点时,我听到旁边一个爸爸在对他的儿子说:“……记住,切内线,就像我们练习的。甩开其他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来拍真人秀的。”
那个男孩瞥了我一眼。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崭新滑雪板和水蓝色的炫酷滑雪服。我看起来确实不像他们。我看起来就像……一个来拍真人秀的。
安娜教练在我身边蹲下,最后一次检查我的固定器。“Ignore the noise, Sky,”(忽略噪音)她平静地说,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雪道不认识名牌,也不认识摄像机。它只认识尊重和技巧。而你两者都有。现在,深呼吸,找到你的安静空间。”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一秒。两秒。想象后院阳光的温度,想象卡洛斯的无花果酸奶,想象Chicago勾住我小拇指的手。
广播叫到了我的号码。
我滑到起点,摆好姿势。妈妈和兄弟姐妹们在围栏外,North大声喊着什么,但风声吞没了它。我看见妈妈举着手机,但她的目光是纯粹的鼓励。
发令器响。
最初几秒是混乱的。我冲出去,但起速稍慢,旁边两个男孩立刻超了过去。冷风刮过我的护目镜,雪道看起来比练习时陡峭得多。
第一个弯道。我听到安娜教练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重心向前!”我压下去,雪板利落地切过雪面,稳稳过弯。超过了一个人。
好了一点。呼吸顺畅了一些。
然后到了那个红头发女孩身后。她滑得很稳,挡住了大部分路线。我记得那个爸爸的话——“切内线”。
但安娜教练说过,安全第一,不要冒险。
可是……赢的渴望,那种不想让妈妈和安娜失望的渴望,在我胸腔里烧起来。
前面是一个左转弯。红头发女孩习惯性地稍微向外滑了一点,留出了一条极窄的、几乎不可能通过的缝隙。
后院模拟毯上,安娜无数次让我练习在极限空间内控速转弯。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
我一个细微的重心左移,膝盖弯曲,雪板几乎垂直立起,擦着旗杆的边缘,从那道窄缝里闪电般切了过去!完美的内线超越!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喊,以及围栏外我们家队伍爆发出的一小阵欢呼。
剩下的路程,只剩下我和前面最后一个男孩。他的技术很好,但我们势均力敌。最后一个陡坡,他稍微领先。
冲线区域就在眼前。平缓,需要最后的爆发力。
我咬紧牙关,放低身体,拼命向前蹬,感觉肺部烧灼起来。
几乎并排!
我们同时冲过了终点线!
雪沫飞溅,我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谁赢了?我看不清。
我转向家人方向,妈妈脸上是巨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正在用力鼓掌。North跳上跳下,Saint和Psalm也在欢呼。Chicago的小脸兴奋得通红。
那个男孩滑过来,喘着气摘下滑雪镜。他看起来有点不服气,但还是对我点了点头:“滑得不错。”
“你也是。”我气喘吁吁地说。
成绩很快出来。电子计时器显示,我以0.1秒的微弱劣势,获得了第二名。
一瞬间的失落,立刻被巨大的 relief 和骄傲淹没。我不是最后一名!我站上了领奖台!
颁奖仪式很简单,但我站在那个矮矮的亚军台子上,挂着银牌,举着一束花,感觉像站在世界之巅。妈妈和安娜教练的眼中都充满了骄傲。镜头疯狂闪烁。
回洛杉矶的车里,气氛热烈。我一遍遍摸着我的银牌,它冰凉又光滑。North已经在编辑比赛视频准备发TikTok。Saint和Psalm在争论我最后冲刺时到底有没有赢。
“就是赢了!电子计时器错了!”Saint坚持。 “差0.1秒也是差,笨蛋。”Psalm反驳。
妈妈接着电话,语气轻快:“是的,妈妈,她拿到了银牌!太棒了…我知道…哦,真的?那个品牌有兴趣?…等等,现在先不说这个…”
她挂了电话,从前座回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外婆为你骄傲,宝贝。她也带来了一些…未来的可能性。但我们晚点再谈。”
我点点头,累得几乎要睡着了,银牌还紧紧攥在手里。
家里的庆祝晚餐是卡洛斯准备的大餐,当然,以巧克力熔岩蛋糕压轴。我像个英雄一样被簇拥着。甚至收到了爸爸发来的一长串骄傲的语音信息,还有Kendall和Kylie小姨的祝贺信息。
一切都完美极了。
直到晚上。
我口渴下楼喝水,听见妈妈书房里传来压抑的、激烈的交谈声。不是电话。是面对面。
“…这不只是关于一次比赛,Kanye。这是一个长期承诺。训练,旅行,费用,时间…” “…觉得我被排除在外了?我是她父亲!我有权…” “…没人排除你!是你自己错过了…” “…我的工作!你不能指望…” 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一种紧绷的、我无法听清的嗡嗡声。
我握着水杯,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感觉银牌在睡衣口袋沉甸甸地坠着。胜利的喜悦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漏气。
那种“混乱”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悄悄退回楼梯,没有去拿水。回到卧室,Chicago睡着了。我爬上床,拿出日记本。
今天得了银牌,我写下。安娜教练说我的内线超越“很大胆”。妈妈很高兴。布朗尼蛋糕很好吃。
我停笔,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已经不再提高但显然并未结束的交谈声。
然后我加上:希望赢了能让大家高兴久一点。希望爸爸下次能来。
我放下笔,把银牌放在枕头底下。冰凉的金属贴着我的脸颊。闭上眼睛,我试图只回想雪道上的感觉,风的声音,冲线那一刻的激动。
试图把那些大人的、复杂的噪音,关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