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新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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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制片那个“很有意思”的角色，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柳彤彤看似平静的生活里漾开了一圈不小的涟漪。
文件夹里的项目大纲只有薄薄几页，却信息量巨大。科幻背景，末世废土，她要看的角色是一个在秩序崩坏环境中挣扎求存、亦正亦邪的机械师。角色复杂，内心戏极重，对体能和表演的要求都堪称苛刻。
柳彤彤看得心潮澎湃，又头皮发麻。这确实是个前所未有的挑战，一旦接下，意味着至少半年的时间要完全沉浸在一个压抑而艰苦的世界里。
孙姐兴奋得像打了鸡血，围着柳彤彤分析利弊，联系各方，恨不得立刻把合同签下来。
柳彤彤却犹豫了。不是怕苦，而是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审慎。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反复研究那几页大纲，找了很多同类型的影片来看，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
这种没底，不是对自己演技的怀疑，而是对能否真正理解和承载那个沉重世界的不确定。
她第一次，没有立刻给孙姐肯定的答复，只说要再想想。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孙姐急得跳脚，又不敢逼得太紧。
情绪最低落的那天晚上，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柳彤彤窝在沙发里，对着电视屏幕发呆，屏幕上放着一部晦涩的北欧文艺片，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嗡嗡震动，是龚俊发来的视频请求。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屏幕那头，背景是熟悉的酒店房间，龚俊好像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耷拉着，穿着白色浴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干嘛呢？脸垮得跟被欠了八百万似的。”
柳彤彤把摄像头对准了电视屏幕：“看电影学习。”
“学习怎么变得更闷？”龚俊挑眉，凑近屏幕看了看，“这片子节奏慢得能催眠，你看得进去？”
“看不进去。”柳彤彤老实承认，情绪低落。
龚俊沉默了几秒，没问为什么，反而换了个话题：“我今天差点从威亚上掉下来。”
柳彤彤的心猛地一提：“什么？！怎么回事？受伤没有？”
“没事，”龚俊语气随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钢丝有点老化，晃得厉害。底下工作人员脸都吓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柳彤彤却听得心惊肉跳：“你们剧组安全检查怎么做的？！这也太危险了！”
“家常便饭。”龚俊扯了扯嘴角，拿起毛巾擦头发，“干这行，哪能一点风险没有。上次吊威亚吐得昏天黑地，上上次被道具划伤手，再上上次……”
他开始细数这些年拍戏受过的各种小伤小痛，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自嘲。
柳彤彤听着，心里的那点郁闷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心疼，也是恍然。
她只看到他顶流的光环，看到他万众瞩目，却下意识忽略了他背后同样要承受的压力、风险和疲惫。他走得更高，脚下的钢丝也更细更险。
“所以，”龚俊忽然停下絮叨，看向屏幕里的她，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柳彤彤，你到底在怕什么？”
柳彤彤一怔。
“那个本子，孙姐跟我说了。”他直接点破，“听着是挺难啃的骨头。所以呢？”
“我……”柳彤彤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怕我撑不起来……浪费机会，也辜负别人的期待……”
“谁的期待？李制片的？孙姐的？还是……我的？”龚俊追问，眼神锐利。
柳彤彤哑然。
“听着，”龚俊放下毛巾，身体微微前倾，屏幕里他的脸放大，眼神专注得不容回避，“机会是给敢伸手的人准备的，不是给瞻前顾后的人准备的。”
“撑不撑得起来，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演了才知道。”
“演砸了怎么办？”柳彤彤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演砸了？”龚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嗤笑一声，“演砸了就挨骂，就总结经验，下次再来。还能怎么办？难道因为怕摔跤就不走路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更强的力量：
“柳彤彤，你当初演阿九的时候，想过会拿奖吗？演林小花的时候，想过能站在国际电影节台上吗？”
柳彤彤下意识地摇头。
“那不就得了。”龚俊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洋洋，“路都是一步步趟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目光灼灼，“你就问问你自己，想不想演那个机械师？想不想试试把她演活了是什么感觉？”
想不想？
柳彤彤扪心自问。
想到那个在废墟里摆弄零件、眼神倔强又苍凉的身影，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答案呼之欲出。
“我……”她深吸一口气，“想。”
“那就去。”龚俊说得干脆利落，“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砸也是先砸我。”
柳彤彤看着他屏幕里那张带着倦色却写满笃定的脸，鼻子忽然一酸，所有的不安和犹豫，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了大半。
这个人，总是能用最混不吝的方式，给她最直接的勇气。
“龚俊。”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他挑眉，“谢我鼓励你去挨骂？”
柳彤彤破涕为笑：“谢你……个子高。”
龚俊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肩膀抖动，眼底的疲惫都被笑意冲淡了不少。
“行，这谢礼我收了。”他止住笑，看着她，“所以，决定了？”
“嗯。”柳彤彤重重点头，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决定了。我去。”
“那就别垮着脸了。”龚俊打了个哈欠，“赶紧去研究剧本，别到时候真演砸了，丢我的人。”
“知道了！”柳彤彤嗔道，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斗志。
挂了视频，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柳彤彤关掉电视，拿起那份被她揉得有些皱褶的项目大纲，重新认真看了起来。
这一次，心态完全不同了。
不再畏惧那些沉重的设定和复杂的情感，而是带着一种解剖和征服的欲望，去审视，去理解。
她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查阅资料，做笔记，写人物小传，甚至试着模仿机械师修理东西时可能有的动作和神态。
这一忙，就忙到了后半夜。
手机早就没了电，她也浑然不觉。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累得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手机充上电，一开机，微信就弹出一连串消息。
最新一条是龚俊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五点。
【正牌债主】：【图片：机场晨曦微露的天空】 【正牌债主】：走了。上海。 【正牌债主】：别忘了，你还欠我一罐奶糖。【熊猫人抱着空糖罐哭泣.jpg】
柳彤彤看着那条消息和那个熟悉的熊猫人，心里软成一片。
她回复：
【饲养员】：知道了。下次还你两罐。 【饲养员】：路上小心。
放下手机，她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推开孙姐的电话轰炸，她只回了一句：“孙姐，接吧。那个本子，我演。”
电话那头的孙姐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接下来的日子，柳彤彤像是上了发条。见导演，聊剧本，体能训练，机械知识恶补……忙得昏天黑地，却甘之如饴。
龚俊也依旧满世界飞，两人联系的时间更少了，有时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但柳彤彤却不再觉得不安。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像一座远方的灯塔，沉默却坚定地亮着，让她可以安心地在自己选择的航道上乘风破浪，哪怕遇到风浪，也知道有光可循。
新戏开机前，柳彤彤终于有了一天难得的假期。她哪也没去，在家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地给自己煮了碗面。
正吃着，门铃响了。
她疑惑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快递小哥，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
“柳彤彤女士吗？有您的快递，到付。”
到付？柳彤彤愣了一下，签收付了钱，抱着箱子回到屋里。
拆开箱子，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本厚厚的《机械原理入门（图解版）》，一副看起来挺专业的防眩光护目镜，一盒手指绷带，还有……一大包各种口味的奶糖。
箱底躺着一张卡片，上面是龚俊那龙飞凤舞、一如既往欠揍的字迹：
【工具书（看不懂就问，虽然我也不一定懂）。】 【护目镜（装酷用）。】 【绷带（省得练手磨破了哭鼻子）。】 【糖（补货+利息）。】 【加油。别丢人。】
柳彤彤看着那一箱子东西，又看看那张卡片，站在原地，笑了好久。
最后，她拿起那副护目镜，戴上了，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居家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戴着傻气的护目镜，嘴角却咧得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光。
像个准备去冒险的、笨拙又勇敢的孩子。
她拿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丑照，发给龚俊。
【饲养员】：【图片】 【饲养员】：收到。利息黑心。工具书看不懂。 【正牌债主】：……那就瞎演。【熊猫人理直气壮.jpg】 【正牌债主】：造型不错。下次红毯可以考虑。【熊猫人点赞.jpg】
柳彤彤笑着收起手机，拿起那本《机械原理入门》，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新的冒险，开始了。
这一次，她无所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