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一起往前开吧
---
颁奖礼的喧嚣和获奖的喜悦,像一场绚丽却短暂的烟花,绽放过后,生活重归原有的轨道。甚至,因为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柳彤彤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些。
找上门的剧本更多了,但孙姐筛选得越发谨慎。“现在不是随便什么本子都能接了,”孙姐语重心长,“得对得起‘最佳新演员’这个名头,爱惜羽毛。”
柳彤彤深以为然,一头扎进了剧本的海洋里,比以往更加挑剔和专注。她推掉了一个开价极高的商业代言,选择了一个没什么钱但理念很契合的环保公益项目,气得孙姐直呼“败家”,却又无可奈何。
龚俊那边则是另一番如火如荼的景象。他主演的那部商业片最终以惊人的票房成绩完美收官,庆功宴办得声势浩大。随之而来的是更多顶级资源的倾斜,国际代言、大制作电影邀约纷至沓来,忙得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两人像是分别驶入了快车道,朝着各自的目标全力冲刺。联系变得更像是一种定点报备。
【正牌债主】:落地。困。【熊猫人挂着行李眼冒金星.jpg】 【饲养员】:刚看完第三个本子,头晕。【熊猫人眼前一堆星星旋转.jpg】 【正牌债主】:挑个最好的。别累着。 【饲养员】:你也是。记得吃饭。
对话简短,甚至有些枯燥。但知道对方在那头,同样在努力,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偶尔能凑上两人都在一个城市的时候,就成了偷来的珍宝。
有时是龚俊工作结束的深夜,绕大半个城市跑来她酒店楼下,两人就在车里窝着,分享一个冰淇淋,说十几分钟话,然后他又匆匆赶去机场。
有时是柳彤彤试镜的间隙,溜达到他拍摄地附近,等他下戏的片刻,一起在房车里吃顿盒饭,吐槽一下奇葩的甲方或导演。
见面时间短得可怜,却格外珍惜。没有太多腻歪,更多的是互相靠着眯一会儿,或者简单交流一下近况,像两个疲惫的旅人,在加油站短暂地歇脚,加满油,然后继续上路。
柳彤彤最终敲定了一部小众悬疑文艺片,饰演一个内心复杂、有着巨大秘密的女画家。角色挑战性极大,几乎全程都需要一种压抑而爆发的状态。
进组前,她把自己关在家里看了半个月心理学的书和相关题材电影,状态沉得让孙姐都有点担心。
龚俊抽空来看了她一次,拎着一堆吃的。看到她窝在沙发里,素着脸,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对着电视屏幕暂停的画面发呆。
他没多问,也没安慰,只是走过去,把她拉起来:“走,出门。”
“去哪?”柳彤彤茫然。
“菜市场。”
然后,顶流龚俊就真的戴着帽子和口罩,陪着她在闹哄哄、湿漉漉的菜市场里逛了一个小时,听她跟大妈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研究晚上是吃清蒸鱼还是红烧鱼。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那顿晚饭是柳彤彤做的,三菜一汤,简单家常。龚俊吃得很给面子,甚至主动洗了碗。
之后没再聊剧本,也没聊工作,就靠着看了部无脑搞笑综艺。
他走的时候,柳彤彤送他到电梯口。
“走了。”他按了下行键,回头看她,“好好演。演砸了……”
“演砸了怎样?”柳彤彤挑眉。
“演砸了我就……”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就去豆瓣给你打一星,再说你演戏不如我。”
柳彤彤笑着捶他。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对她挥挥手。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柳彤彤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下,心里却变得异常平静和充实。
新戏开机,柳彤彤再次把自己完全沉浸进去。这个角色比林小花更压抑,更撕裂,需要极大的情感消耗。她常常一场戏拍完,半天缓不过来。
龚俊的微信来得更勤了,但内容不再是插科打诨,有时是分享一首安静到近乎压抑的后摇音乐,附言:【听听,有点像你角色心情。】 有时是深夜一句没头没尾的:【撑不住就说。】 有时甚至只是一张窗外下雨的照片。
这种沉默的陪伴,比千言万语更让她觉得安心。
拍摄进行到一半,一场重头戏,需要柳彤彤在雨中崩溃痛哭。为了效果,依旧是实景拍摄,人工降雨加大自然的小雨,冷得刺骨。
一条又一条,导演追求极致,柳彤彤的情绪被反复拉扯、耗尽。最后一条拍完,她几乎虚脱,被工作人员用厚毛巾裹着扶到监视器前看回放。
画面里,她跪在泥泞的雨水中,脸上的绝望和痛苦真实得令人心悸。
导演满意地喊了过。
柳彤彤却还沉浸在那种巨大的悲恸里,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是演戏,是情绪彻底失控后的生理反应。
工作人员都有些不知所措,助理拿着热水和姜茶,焦急地围着她。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递给助理一个包裹:“刚有个跑腿送来的,指名给彤彤老师。”
助理愣了一下,赶紧接过来,递给柳彤彤。
是一个小小的、用牛皮纸包得很仔细的盒子。
柳彤彤手指冰冷僵硬,几乎打不开。助理帮她拆开。
里面没有卡片,没有留言。
只有一颗……奶糖。
最普通、最廉价的那种,白色糖纸上印着一只小兔子。
柳彤彤看着那颗奶糖,愣住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只有柳彤彤看着那颗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刚入行,跑龙套跑得最辛苦、最委屈的时候,有一次蹲在片场角落偷偷哭,当时还是个陌生人的龚俊,也是这样递给她一颗一模一样的奶糖,什么都没说。
他说:“吃点甜的,就没那么苦了。”
记忆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堤坝。
柳彤彤剥开糖纸,把那颗奶糖放进嘴里。
廉价的香精和甜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眼泪的咸涩,味道古怪却异常有力,一点点将她从那种冰冷的绝望里拉扯出来。
她慢慢止住了颤抖,深吸了一口气,对助理笑了笑:“没事了。”
周围的人这才松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颗剥开的糖纸拍了张照片,发给龚俊。
【饲养员】:【图片】 【饲养员】:甜度超标。齁死了。【熊猫人吐舌头.jpg】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直到晚上她收工回到酒店,才收到他的消息。
【正牌债主】:齁死总比苦死强。【熊猫人抱臂点头.jpg】 【正牌债主】:积分呢? 【饲养员】:欠着。下次还你一罐。 【正牌债主】:行。记账上了。【熊猫人拿出小本本.jpg】
柳彤彤看着那条消息,抱着手机,笑了很久。
新戏拍得辛苦,但进展顺利。期间,《野草》正式公映,虽然排片不高,但凭借良好的口碑,票房和讨论度都超出了预期。柳彤彤的演技再次获得了广泛的认可和赞誉,甚至被一些影评人称为“年轻一代里最值得期待的脸孔”。
越来越多的橄榄枝伸向她,其中不乏一些国际合作的苗头。
孙姐每天对着日程表既幸福又头疼:“彤彤,咱们是不是得考虑找个国际团队了?这以后接触的面不一样了……”
柳彤彤看着那些邀约,心里却异常平静。她知道这些机会来之不易,更需要谨慎对待。
她依旧每天和研究剧本,和角色死磕,偶尔和龚俊互相汇报一下“今日成就”——比如他又解锁了哪个国家的销量纪录,她又攻克了哪场难度极高的戏。
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在不同的战场上,彼此遥望,互为底气。
年底,某个权威电视台的年度盛典,几乎汇聚了大半个娱乐圈。
柳彤彤和龚俊都在受邀之列。这次,两人不再是红毯两端遥望的焦点,而是被安排在了相邻的位置。
红毯上,柳彤彤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香槟色长裙,挽着龚俊的手臂。他依旧是万众瞩目的中心,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气场强大。但这次,他的步伐刻意放缓,配合着她的节奏,偶尔侧头低声与她交谈,眼神专注。
媒体镜头疯狂闪烁,粉丝的尖叫几乎要撕裂夜空。
【同框了!终于同框了!】 【挽手了!看到没!是挽手!】 【俊俊看她的眼神!啊啊啊我死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CP粉过年了!】
内场颁奖,柳彤彤凭借《野草》再次拿下一个颇具分量的“年度突破演员奖”。
上台领奖时,她的感言沉稳了许多,感谢了一圈该感谢的人。最后,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台下那个始终注视着她的人,微笑着说:
“最后,谢谢所有让我相信,野草也能拥有春天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镜头再次给到龚俊特写。他笑着鼓掌,眼神里是清晰可见的骄傲。
盛典结束后,有个after party。两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躲到相对安静的露台角落。
晚风吹拂,稍微驱散了室内的燥热和喧嚣。
柳彤彤靠着栏杆,看着楼下城市的璀璨灯火,长长舒了口气:“总算结束了,脸都快笑僵了。”
龚俊递给她一杯果汁,自己拿了杯香槟,站在她身边:“以后这种场合还多着呢,习惯就好。”
“习惯不了。”柳彤彤皱皱鼻子,“还是拍戏舒服。”
龚俊低笑,抿了口酒:“现在说这话还早。等哪天你拿个国际大奖,那阵仗……”
“国际大奖?”柳彤彤挑眉看他,“想那么远?”
“不然呢?”龚俊转头看她,夜色里他的眼睛格外亮,“目标总得有吧?比如……先定个能跟我平起平坐的小目标?”
柳彤彤被他逗笑了:“龚老师,您现在可是国际俊,我哪敢跟您平起平坐?”
“没事,”龚俊凑近一点,语气懒洋洋又带着认真,“我等你。”
柳彤彤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问:“龚俊,你说……我们这样,能一直走下去吗?”
走到更高的地方,看到更远的风景,还能这样并肩吗?
龚俊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他晃着杯中的酒液,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彤彤。”
“嗯?”
“你看那边。”他指了指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不像一条河?”
柳彤彤依言望去。无数车灯汇聚成光的河流,奔涌向前,看不到尽头。
“嗯。”
“每辆车,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自己的速度。”他缓缓说道,“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顺遂,有的抛锚。”
“但只要是往前开的,总会看到新的风景,遇到新的路口。”
他转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重要的不是谁开得快,谁开得慢。”
“而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无论开到哪儿,都知道另一辆车,就在平行的车道上。”
“偶尔超个车,偶尔并个道,偶尔一起加个油。”
“但目的地,大概……也许……可能……”
他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是同一个。”
柳彤彤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用最不正经的方式,说着最认真话的男人。
心脏像是被温水包裹,柔软得一塌糊涂。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音乐声和喧嚣。
楼下的光河依旧奔流不息。
她忽然笑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知道了。”
那就,一起往前开吧。
看看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