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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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的日子,最终还是到了。
最后一场戏,是魔尊沉眠,阿九选择永远守护在封印之外的结局。悲壮又带着点缱绻的意味。
导演喊出“全剧杀青”的那一刻,整个片场并没有立刻爆发出欢呼,反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静默。几个月朝夕相处,突然要散场,不舍的情绪弥漫在空气里。
然后,不知道谁先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夹杂着欢呼和隐隐的啜泣声。
制片人送上了巨大的杀青蛋糕,香槟塔也垒了起来。大家互相拥抱,合影,签名,交换联系方式,场面热闹又混乱。
柳彤彤被好几个人抱着哭了笑,笑了哭,情绪有点失控。等她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却发现龚俊好像不见了。
她的心莫名空了一下。
挤过喧闹的人群,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下。
果然,他在那儿。
背对着喧闹的杀青宴,一个人靠在树干上,低着头看手机。侧影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疏离和安静。
柳彤彤放轻脚步走过去。
听到动静,龚俊抬起头。看到是她,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懒洋洋笑意的表情:“哟,‘心跳加速’老师也来躲清静?”
但他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亮得灼人,反而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者说,是某种卸下伪装后的真实。
柳彤彤没接他的调侃,走到他旁边,也靠在了树干上。两人并肩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杀青宴,像两个偷懒溜号的小孩。
“有点不习惯,”柳彤彤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突然就这么……结束了。”
“嗯,”龚俊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热闹散了场,是有点冷清。”
他收起手机,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投向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没再说话。
柳彤彤偷偷侧过脸看他。
褪去了魔尊的妆容和戏服,卸下了片场那种游刃有余、光芒四射的明星光环,此刻的龚俊,看起来就是一个清俊又有点疲倦的大男孩。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嘴角自然微垂,带着一种难得的安静气质。
原来顶流杀青后,也会落寞吗?
她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填满了。
“给。”龚俊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了一个字。然后,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不是零食。
是一个很小的、绒面的盒子。深蓝色,看起来旧旧的,边角有些磨损。
柳彤彤的心脏猛地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离谱的念头,呼吸都屏住了。
这这这……这尺寸……这形状……难道……
龚俊看着她那副震惊到快要窒息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就用那盒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杀青礼物。纪念品。”
柳彤彤猛地回神,脸“唰”地一下红透,赶紧接过盒子,结结巴巴:“谢、谢谢……我、我没想什么!”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盒子。
里面并不是她以为的什么闪瞎人眼的珠宝,而是一枚很特别的徽章。金属材质,设计成复古的胶片盘形状,边缘刻着《天阙》的字样和logo,中间镶嵌着一小块……嗯?看起来像是石头碎片的东西?
“这是……”柳彤彤拿起徽章,触手冰凉。
“拍打戏那天,我不小心劈碎的那块道具石柱,”龚俊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觉得这块碎片长得挺有艺术感,就让人镶起来了。独一份儿,限量款。”
他顿了顿,补充道:“纪念一下某人的……‘震惊中带着一丝羞涩’?”
柳彤彤看着掌心那枚沉甸甸、带着点“暴力”痕迹的徽章,又想起那天他突如其来的“别头发”和自己傻掉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软软,又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暖意。
这礼物……也太“龚俊”了吧!
离谱中带着点用心,搞笑里又藏着点难以言说的……浪漫?
“谢谢,”她握紧徽章,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很喜欢。真的。”
龚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认真的表情,嘴角弯了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伸出手,像揉小猫一样,非常短暂地、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喜欢就行。”
他的动作很快,一触即分,自然得仿佛只是一个随意的告别。
但柳彤彤却觉得被他碰过的那一小片头皮,像是过了电一样,微微发麻。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却不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氛围。
远处的喧闹声似乎也隔了一层,变得模糊起来。
“之后有什么安排?”龚俊忽然问。
“回公司报道,听孙姐安排吧。可能……先休息几天?”柳彤彤老实回答,心里有点忐忑。杀青即失业,是小演员的常态。
龚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夕阳终于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绚烂的晚霞。
“走了。”龚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再见,‘心跳加速’老师。保持联系。”
他说完,对她挥了挥手,转身慢悠悠地朝着喧闹的人群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那片灯火之中。
柳彤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动。
手心里,那枚冰凉徽章的棱角,硌得她生疼,却又让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就像那个人一样。
看似不着调,却总能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她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记。
戏拍完了。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才刚刚开始。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徽章,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杀青快乐。
以及……再见。